《双面法医》唯一的倾听者

12、 冷冻仓库

　　城北工业园区的废弃冷冻仓库比苏念想象的要大得多。

　　三栋灰色的混凝土建筑并排立在那里，外墙斑驳，窗户大多碎了，野草从裂缝里长出来，最高的快有一人高。B区在最里面，要绕过两栋废弃的厂房才能到。

　　陆北辰把车停在两百米外，两个人步行过去。苏念打着手电筒，光柱在废墟上扫来扫去，时不时照出一只老鼠或者一堆碎玻璃。

　　“你确定是这里？”陆北辰的声音压得很低。

　　“确定。”苏念看了看手机上的便签照片，“城北工业园区，废弃冷冻仓库，B区3号。就是这里。”

　　B区3号在最后一排的最西边。和其他几间仓库不同的是，这间仓库的门不是卷帘门，而是一扇新的防盗门。门上的油漆还很亮，锁也是新的，和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陆北辰蹲下来看了看锁，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里拨了几下。苏念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嗒”，门开了。

　　“你连这个都会？”她低声问。

　　“警察的基本功。”陆北辰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

　　苏念跟在他后面，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照亮了一个巨大的冷库空间。

　　这个地方比她想象的要大。至少有三百平方米，层高将近五米。地面铺着白色的环氧地坪，墙上贴着一层保温板，顶上是一排排的冷冻管道。所有的设备都看起来很新，像是刚装上去不久。

　　但冷库没有在运行。温度是常温的，没有那种冷库里特有的寒冷和潮湿。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化学试剂的味道，和她在临光生物大楼的电梯里闻到的那股味道很像。

　　“银。”她轻声说。

　　陆北辰从腰后拔出枪，保险打开，枪口朝下，身体半蹲，开始往前走。他的动作很流畅，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只正在接近猎物的猫。

　　苏念跟在他后面，手电筒的光在四周扫来扫去。

　　冷库的尽头是一扇小门。陆北辰推了一下，门没锁，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是几间小房间，门上贴着标签：准备间、器械间、更衣室、手术室。

　　手术室。

　　苏念的手电筒光柱停在那三个字上，一动不动。

　　陆北辰推开了手术室的门。

　　里面的东西和她想象的一模一样——手术床、无影灯、麻醉机、监护仪、器械台。所有的设备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随时准备迎接下一台手术。

　　苏念走进去，用手电筒照了一圈。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无影灯的角度被人精心调整过，不是朝向正下方，而是微微倾斜，朝向手术床的右侧。这说明最后一位患者躺在床上的时候，主刀医生站在右边。

　　“苏念。”陆北辰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

　　她走过去，发现那是一间办公室。不大，十几平方米，有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办公桌上放着一台台式电脑，电脑旁边是一个相框。

　　苏念拿起了那个相框。

　　照片里是两个人。

　　一个是顾临风。

　　另一个是苏雅。

　　两个人穿着白大褂，站在显微镜前面，对着镜头笑。苏雅的笑容很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两颗小虎牙。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姐姐那样笑了。

　　苏念把相框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再生计划，第一例成功手术，纪念。”

　　第一例成功手术。

　　不是第一例人体实验。是第一例“成功”的手术。

　　成功的意思是——供体没有死在手术台上。

　　苏念把相框放下，打开了办公桌的抽屉。第一个抽屉里是文具，第二个抽屉里是文件，第三个抽屉——

　　她停住了。

　　第三个抽屉里是一排注射器。

　　十毫升的、二十毫升的、五十毫升的。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抽屉里，像是商店货架上等待出售的商品。每一支注射器都带着针头，针头上盖着保护帽。

　　苏念蹲下来，拿起一支看了看。注射器的针筒上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印着一个编号。

　　她见过这个编号。

　　在方远山的电脑里。

　　供体编号。

　　苏念站起来，转身看着陆北辰。他把枪收回了腰后，正在翻看文件柜里的材料。

　　“怎么了？”他注意到她的表情不对。

　　“这些注射器。”苏念把抽屉拉开给他看，“每一支都对应一个供体编号。”

　　陆北辰走过来，蹲下看了看，脸色沉了下来。

　　“他在每一个供体身上都做了标记？”

　　“不。”苏念的声音很轻，“他在每一个供体身上都做了实验。这些注射器里装的是不同的药物，他给不同的供体注射不同的组合，然后观察结果。”

　　她拿起一支注射器，拔掉针头的保护帽，对着光看了看。针尖上残留着一点点干涸的痕迹，颜色是深褐色的，像是干了的血。

　　“这是用来杀人的。”她说。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了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声，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有人碰倒了什么东西。

　　陆北辰的手瞬间握住了枪柄。

　　苏念看向他，他用眼神示意她别动。然后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探出头看了一眼走廊，闪了出去。

　　苏念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手里还攥着那支注射器。

　　她听到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闷响，然后是——

　　“出来吧。”陆北辰的声音。

　　苏念走出去的时候，看到陆北辰把一个男人按在地上，膝盖顶着他的后背，一只手把他的手腕反扣在背后。

　　“谁让你来的？”陆北辰问。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他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苏念注意到他的鞋——是一双名牌运动鞋，鞋底很干净，像是刚从商店里买来的。

　　这个人不是来踩点的。他是被人派来办事的。

　　陆北辰从他身上搜出了一部手机和一把匕首。手机没有设置密码，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短信。

　　“清理干净。一个不留。”

　　苏念盯着那条短信，心跳声大得像是有人在耳边敲鼓。

　　顾临风知道他们来了。

　　“我们得走。”她说。

　　陆北辰把那个男人的双手用扎带绑住，扔在办公室里，然后拉起苏念就往外跑。

　　两个人冲出了仓库，跑过那片荒地，跑向停在不远处的车。苏念的肺在疼，每呼吸一次都像是有人拿砂纸在她气管里磨。她的腿发软，但她不敢停。

　　他们刚跑到车旁边，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响。

　　苏念猛地回头。

　　B区3号的仓库里冒出了火光。

　　爆炸的气浪从身后推过来，把她整个人掀翻在地上。她的头撞到了车门，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趴在地上，看着那间仓库在火海里熊熊燃烧。

　　所有的证据——手术室、注射器、文件、电脑、那个不知道名字的男人——全部变成了灰。

　　陆北辰从地上爬起来，把她拉起来，推进车里。他跑到驾驶座，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冲出去的时候，苏念从后视镜里看到，远处又有两辆黑色的SUV从不同的方向开了过来。

　　“坐稳。”陆北辰说。

　　然后他把油门踩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