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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新的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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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飞狗跳的日子持续了很长时间。
直到一天,我的身份终于办好了。
我翻看着新鲜出炉的个人编号卡,据说里面有所有的个人信息,刷一下还可以办理各种人类事务。
萩原研二站在旁边,见女孩举着卡片来回观察,摸摸正面又摸摸反面,时不时发出小声惊呼。
玩毛线团的小猫。
脑海中冒出这句话,他终于忍不住笑意。
“咳,小千。”
小猫停下动作,懵懵地回头。
眼睛里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萩原研二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在逗弄什么小动物。
“这张卡要收好哦,它可是很重要的,不能弄丢,也不能……嗯,不能当成书签夹在书里。”他想起了前几天被当作书签的门禁卡。
我点点头,这张卡确实比较脆弱。
“还有。”萩原研二拿出一个盒子,“我们买了新的手机,之前教你用过,里面存了我和小阵平的号码,有事就打电话联系我们。”
我接过手机,和编号卡放在一起,回忆了下当初的约定。
“现在,”我看着他们,认真地提议,“身份办好了,我也熟悉了这里。”
“谢谢你们的帮忙,当初约定的报答,就到此为止吧。”
空气猛然凝滞。
萩原研二的笑容逐渐褪色,他坐到对面,直视着我,“小千,你真的觉得自己适应人类社会了吗?”
我理所当然地点头,“我会去便利店买东西,知道怎么坐电车,还会和保安大叔打招呼。”
“这不是适应人类社会,”萩原研二摇头,“只是适应这片区域。”
我皱眉,不解,“这还不算完成约定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萩原研二恍然大悟,和一脸了然的松田阵平对视一眼。
他试探着问我,“小千是想结束约定,而不是讨厌我们,对吗?”
我更加疑惑,脸上冒出大大的问号,“为什么会讨厌?”
松田阵平抱着手臂,语气带着无奈,“所以你没想过约定结束后把我们赶走?”
以前有,现在……
“没有。”
萩原研二沉重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身体微微前倾,大大的明媚的笑容出现在眼前。
“那我们结束那个约定!”
正准备点头,萩原研二就猛地握住我的手。
“然后。”
“做一个新的约定吧!”
我怔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抬头,“……什么?”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的眼神坚定又热忱,让我移不开眼,“小千要和我们成为朋友!”
话音落下,我睁大眼,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一个字。
松田阵平靠在墙上,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难得笑出声,凫青色的眼睛褪去了锐利的锋芒,此刻异常温柔。
??
送走他们的时候,我站在玄关发呆,试图思考目前是个什么情况。
刚才完全被萩原研二的气势震住,恍恍惚惚就答应了那个突如其来的约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皱着脸思考大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总感觉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摇摇头,还是睡觉吧。
“哈哈哈!”刚走到外面的萩原研二完全憋不住,松田阵平白了他一眼,吐槽,“也就是她那样单纯的会答应。”
“对啊,”萩原研二回头看向公寓的方向,笑盈盈地说,“小千就是个单纯的孩子嘛。”
对于这种把妖看扁的言论一无所知,我火速开启了周游地球的行程。
因为谨记着萩原研二那句。
【等身份办好之后,千星可以去亲眼看看。】
我一直认为有了身份证明才能出门玩耍,几次之后发现根本派不上用场,嘀嘀咕咕地骂了几句骗子,就扔进书里当书签。
萩原研二知道后笑得很无力,松田阵平抽搐着嘴角,无语地弄乱我的头发,“那是因为你这家伙都是直接瞬移!当然不用过海关啊!”
后来我才明白人类去一个地方要坐火车、飞机,出国还要经历一大堆复杂的流程才能入境。
“真麻烦。”
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是你太方便了。”
我确实很方便,玩得也很开心。
但有一句话说得好。
没人知道开心和意外哪个先来。
在太平洋海底玩得忘我,回去时才发现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看到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时更是吓了一跳。
萩原研二眼底青黑,冲过来抱住我,“小千,一个月!我们以为你出了意外,以为你……找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甚至……”他没说下去,声音哽咽,眼睛红得厉害。
我有些心虚,“一个月,没有很久吧……”
松田阵平的声音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疲惫和严厉,“一个月,对人类来说很长。”
“千星,我们不是妖怪。我们会老,会受伤,也会死。”
我的心猛地一缩。
“如果你哪天回来,发现我们都不在了,怎么办?”
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一种熟悉的、酸涩的情绪堵在胸口,刺得心脏泛疼。
是啊,人类寿命太短,太过脆弱,会在被我视为一闪即逝的时间里突然死去。
??
??这次之后我就不敢离开太久。
有他们担心的原因,也有灵力的原因。
或许是使用灵术太频繁,也可能是过往的记忆影响,我感觉能调动的灵力越来越少,睡着后很难清醒,有沉睡恢复的迹象,正打算找个时间去山神那里补充灵力。
缺灵力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却给他们两个人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那天我在沙漠里看了两天星空,实在困得睁不开眼才回到公寓,看到床倒头就睡,连手机掉到地上都没察觉。
早上迷迷糊糊爬起来,晃去厨房喝水,完全没意识到今天是他们来“查岗”的日子,加上灵力消耗太大根本不能清醒,对自己的状态一无所知。
睡衣被蹭得乱七八糟,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个肩膀,衣摆卷起,一截白皙的腰腹暴露在晨光中。
松田阵平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抬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时间凝固了三秒。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猛地站起来,“你!”他别开视线,手忙脚乱地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大步走过来,用外套把我整个裹住。
“衣服穿好!”他的声音又急又羞恼。
我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他,“怎么了?”
“怎么了?!”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看起来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住,他把我推进卧室,“先去换衣服,穿整齐再出来。”
这时,萩原研二从厨房出来,“小阵平,怎么了——哇!”
他也愣住了,然后“唰”地一下退回厨房,“小千!快去换衣服!”
我更加困惑,但还是乖乖回了房间。换好衣服再出来时,看见他们坐在餐桌边,表情都很复杂。
那天早饭后立刻开始人类隐私和着装规范教学,萩原研二耐心讲解,松田阵平在旁边抱臂点头,表情严肃。
我听得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地往松田阵平肩膀上靠。
“所以,以后在家也要穿好衣服,明白吗?”萩原研二总结。
“可是你们是仆人和仆人的朋友啊,不是别人。”我迷糊地说。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力,“改掉那个称呼,叫名字。”
“……研二,阵平。”
“嗯。”他应了一声,肩膀似乎放松了些。
我靠着那温暖的支撑,沉沉睡去。
松田阵平身体一僵,想要推开,最终却只是微微调整了姿势,让我靠得更舒服些,目光落在我安静的睡颜上,复杂难辨。萩原研二看着这一幕,笑了笑,眼神温柔,却带着一丝深思。
??
??
??一个周五的傍晚,他们带我去吃一家很受欢迎的寿司。
吃完饭出来,正好赶上下班高峰。
人群如潮水般涌出大楼,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打扮精致的OL,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松田阵平下意识拉住我的手腕,把我护在身侧,“小心,别被冲散了。”
我被他拉着,在人群中穿梭。
周围是密集的呼吸声、心跳声、交谈声、脚步声,我的感知一瞬间不受控制,毫无限制地接受着这些声音传递而出的各种情绪。
焦虑,期待,疲惫,喜悦,麻木。
忽然间,一阵强烈的恍惚袭来。
我停下脚步。
“千星?”松田阵平回头。
我看着周围涌动的人潮,某个瞬间,这些面孔模糊、重叠,变成了另一幅景象。
同样的人群,不同的衣着,不同的建筑,但同样的喧嚣。
“千星?”萩原研二也走过来,担心地弯下腰,“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没事。”
但那天之后,他们就发现我不对劲,不想出门玩,也不想去公园坐秋千,甚至对平时最爱看的电视节目都表示没兴趣。
常常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发呆,一待就是几个小时。
直到某天,松田阵平出差去了京都。
我也去了,灵术展开,再睁眼就是八坂神社。
坐在最高的台阶上,往下看,可以看见热闹的衹园,花见小路位置最好的茶屋那里,洋溢着笑容的人类不断进进出出。
我就这样坐了一整天,数着到访那间茶屋的人流。
日落的时候,松田阵平找来了。
他坐在我身边,什么都没问,只是陪我看着下面的街景。
直到店家收起暖帘,我终于开口。
“以前,”夜风吹拂,声音轻得随时能被吹散,“我遇到过一个人。”
“一个人类女孩。她很年轻,精力总是用不完,笑起来的时候比祭奠的烟花还要热烈,显眼得能在京都的人流中一眼看见她。”
“明明泡得一手好茶,做的点心却难吃得不行,还每天想着要在衹园开一家茶屋。”
“我陪她选好了位置,却说自己没攒够钱,气得我把她泡好的茶全喝了。”
突如其来的抱怨让松田阵平转过头,只看到女孩浅浅笑着,眼里是满溢的怀念,一时出神。
“后来呢?”他问。
女孩顿了顿,使劲眨了眨眼,眼睫沾上细碎的光。
“死了。”
平静的声音夹杂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在我离开去找茶种的时候,被其他人类误杀了。”
“我把她埋在这里,望下去就是那间铺子。”
松田阵平看过去,茶屋早已打烊,唯一亮着的只有屋檐两侧的灯笼。
微弱,模糊。
夜风吹的有些凉,我抱住膝盖,碎碎念着,“这个位置那么好,来的客人数都数不完,那个笨蛋也不知道早点攒钱,”酸涩感一点点浮现,声音也变得闷闷的,“现在都没机会了。”
厚实的外套突然罩下来,熟悉的气息带着洗衣粉的味道充斥鼻尖,我怔了一下,把脸埋进外套里。
松田阵平沉默着,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我那天听到他说的话时脸色会瞬间苍白。
“抱歉,”语气带着艰难的滞涩,他伸出手,有些生涩地、轻轻拍了拍裹着外套的肩膀。
外套下传来模糊的声音,“你们。”
“也会死吗?”
……
“会。”
我猛地抬起头,外套因为动作掉落在地上。
松田阵平神色平静,眸光却是温和的,“人类的时间是短暂的,但我们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努力创造回忆。”
“和重要的人相遇,产生牵绊。”
“难过,想念,都是牵绊的证明,”他捡起外套搭在我的肩上,倾身靠近,温暖的大手按在我的发顶,轻轻安抚着,“千星,不要害怕,只要你还记得这些回忆,我们就不会离开。”
我怔怔地看着他。
那双英气的脸近在眼前,凫青色的瞳孔清晰映照着我的脸,意识漂浮,不知不觉沉浸在眼底那片清冷的月光中。
突然,神社的檐铃被风吹动,铃声在夜晚的神社中格外清晰,余音丝丝缕缕地渗入空气,像是某种回应,久久不散。
“呵,”松田阵平突然笑了,“看来‘她’也很赞同啊。”
我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想用灵术探知,却在看到摇晃的檐铃时停住。
据说,檐铃能够留下一缕执念者的灵魂,执念达成时才会晃动,用铃声将灵魂送还。
我的执念似乎也随着铃声散去,“是啊。”
松田阵平欣慰地拍拍我的脑袋,站起身,“走吧,”向我伸出手,嘴角噙着笑,“该回去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