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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我欲重金 ...
长安西市,又被百姓誉为“金市”,可谓是天下宝物,无所不有。
随着正旦大朝会的临近,各番邦使臣来朝进献,西市里异族胡人摩肩接踵,比平常更要热闹百倍。
古语有云: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商人逐利,深谙此理,常有人设法提前打探到各国进献的贡品,便四处费心搜罗同款,好以“圣人娘娘们也有此物”作为噱头,引得长安豪强富户争相竞购。
南昭此番进献的贡品里既有风狸液,从南昭跋涉而来的游商手里,说不定也有。
玉汝今日只乘一辆灰褐帷顶犊车,旨在低调暗访。公主府披甲佩刀的护卫太过惹眼,便只从郑府里调了些小厮家丁来听差。此时他们游入廛市四面八方,她则头戴幕篱,端坐于犊车内静候。
「南中有兽名风狸,如狙,眉长,好羞,见人辄低头。其溺能理风疾……」①
这是书中有关风狸和风狸液的记载。
她兀自想象,不太懂这个“狙”到底是《山海经》里状似狼、赤首鼠目的猲狙,还是《庄子》里便于山林的猿狙。风狸兽若是像它们,分明就是奇形怪状未经教化的野兽,又怎么会有见人便害羞低头这样憨态的习性呢?
县主静思不语,身为婢女的采薇自不会出声搅扰。她只是默默往错金博山炉里投下一粒沉水香丸,炉中的红罗炭慢慢将其烘出清透的花果之味,让犊车内这小小一方天地充盈着甜润的温暖气息。
与此同时,西市另一角一处不起眼的僻静小院内,有人正被一柄生了锈的短斧劈入胸口。
刃口不锋利,执斧的手也未用尽全力,于是那人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上巨大的钝痛撕心裂肺一般,还得眼睁睁看着猩红的鲜血自自己胸口涌出。可他动弹不了,四肢都被人擒住,嘴里含着粗布,连求饶也不能。
“这一路忍你多时,本想多留正酋望几日,至少等到大朝会后再动手。可你贪婪成性,既然自己不争气,就莫要怪米阁洛狠心了。”
斧头往前一推,刀仞深深嵌进皮肉肋骨里,新涌出来的血因更接近心脏而显得乌红发黑,本还在呜咽挣扎的人,顷刻间便不再动弹,没了生息。
“他是南昭朝贡正使,你现在杀了他,燕廷一定会过问。”一旁的严亭值沉声开口,他其实并不赞成此时动手。
段钧满不在乎,任由那本作伐木用的斧头仍旧牢牢凿在尸体之上。
“那就主动向鸿胪寺禀告,说正使是一时不慎,意外摔在了斧头上,死了。”
“上朝有最厉害的仵作,一验尸身,就能判定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这么难办吗?
段钧沉吟着,将手上沾染到的血迹轻轻揩在袖口内侧:“那就一把火烧了。就说是我南昭旧俗,意外横死的人,得立刻焚烧执行火葬,才能得到太阳神庇佑,令魂魄回归故里。”
这说辞还有漏洞,可人已经死了,这是最好的办法。不过是异乡人,南昭内部都没有异议,想来大燕官员也不会多管闲事。
“正酋望是坦绰②舅父,即便说是意外,回了南昭你也很难就这样向大王交代。”严亭值还有些担心,但没有办法,谁叫自己只有这一个弟子,哪怕狂妄狠厉了些,也要替他设法周全。
段钧冷哼一声:“若不是坦绰他们蠢笨,南昭也不至于陷入今日这样为难的局面。眼下与上朝重修旧好是头等大事,正酋望却敢打上贡品的主意,他可真是到哪儿都改不了这贪财的毛病!”
脚下所在之处,看上去只是长安西市里一间再寻常不过的银器铺子,前院售卖,后院铸造,从掌柜伙计到工匠杂役皆是西市署记录在册的南昭人,可谁也不知道,这里还是南昭的暗探所在。
正酋望与坦绰素来亲蕃,奉王命来大燕朝贡修好,未必就会尽心尽力。段钧一路注意,小心提防,果然发现正酋望异动频频。
只是到底还是高估了他。
段钧以为会是什么和东蕃合作的阴谋,没想到不过只是一个贪鄙的小人,卑劣、粗蠢地试图敛财罢了。
让这样的人忝居高官,以正使身份与燕廷交涉,南昭危矣。
“钧昨日所言,当真难成么?”
求娶上朝公主和亲南昭,两国联姻,以结世代秦晋之好。
这是段钧昨日看完那场精彩的马毬赛后,萦结于胸的大胆念头。只是刚刚问出口,便被严先生当头泼了冷水。他还存期望,不肯死心,踅身再次追问,目光灼灼地望着严亭值。
严亭值一叹:“自燕立国,公主和亲外藩者不在少数,却无一位真正的帝王血胤。自然,即便是出身宗室外戚,或是长安世家高门而授封的公主,也无一不是尊贵貌美,德才兼备,若能求娶到她们,于南昭而言亦是荣耀与恩泽。”
“自高祖以来,上朝出嫁公主,或是以和亲之举止戈,行怀柔之策;或是让外族以子婿身份称臣纳贡,名正言顺地确立宗藩;或是在多方势力间拉拢牵制,平衡外藩格局,皆作大用。
“所谓和亲,不是两人之事,而是两国之事。我说难,是难在以王子的身份还不足以代表南昭,更难在,如何让大燕天子觉得南昭有可用之处,有巨利能图,方能有三四分胜算。”
段钧一时沉默不语,他甚至想再问:那剩下的六七分呢?
恰此时,一皂色粗衫的伙计疾步踏入后院,他先看到躺在血泊里的尸体,骇了一跳,脚下几乎不稳,踉跄了几步才踱到段钧跟前禀报:“王子,前院来人说愿以重金求购南昭方物。”
段钧“哦”了声,莫非他杀早了?于是翻袖看眼腕上痕迹,问道:“是东蕃人?”
伙计摇头,很肯定地说:“是燕人。而且来人着锦佩带,厚衫毛领,一看就是高门富户家的仆从。您看,是小人去将他打发了?”
正酋望还同上朝豪门有勾结?有趣。
他一挥手,吩咐手下将此处清理干净,又让严亭值原地暂候,然后仰首阔步走了出去。
“不,我亲自去会会。”
先生曾教过他一句中原的道理:宁肯错杀,不能放过。
时过正午,正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
段钧刚踏出银器铺,颊上顿觉冰凉,手指抚过去微凝成水一片湿润,才知道原来是下雪了。
盘盂一样的冬阳还在天上高挂着,想来这雪不会下太久。
伙计说的豪门仆从在前引路,一路穿过叫卖的食肆小摊,弹曲的酒楼欢门,跳傩祭祀的游行长队,人人头上皆结一层白霜,衣袍微湿。
有自恃身强体壮的在大道上行走如常,大多数人则是步履匆匆,四处寻着屋檐暂避,偶也有几个打伞的,行动间从容闲适,但只需往地上一瞧,照旧能看到那鞋上被黄土和霜雪溅湿的污渍。
段钧便是在这样一个稍显慌乱的西市里,看到了那辆灰褐帷顶犊车。
细雪霏霏,飘簌着落到车顶,一眨眼化了,很快又有新的玉絮堆上。这样一辆看似普通的犊车,车前却坐着一个人高马大的引驺,端看他盘坐时双手握拳置于膝的姿势,便不难看出此人出身行伍。
离犊车尚有几步远时,仆从回身请段钧止步,然后便见仆从上前,先低声同那引驺说了两句,引驺又侧首向车内请示,二人皆微弓着腰,等到车内有人放话,仆从才再次回头,招手示意段钧近前。
段钧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这做派倒像是鸿胪寺的通事官,他曾携礼前往其宅邸拜访,门房管事也是如这般一次次通禀,一层层请示。
“听说郎君是南昭来的大商贩,同此次你国派来的朝贡使甚至还有些往来交情,所以手中有不少宝物,皆是如进贡御前一般的珍品?”车里传来小娘子脆生生的笑语,只是车门禁闭,车帷也未掀开一毫,买家神秘得很,只出声,不露面。
段钧轻咳一声,使声音陡变得奸猾一些:“自然,甚至还有些连那贡品上也没有的稀世奇珍,只是不知小娘子想要何物?又出不出得起价钱?”
“价钱好说,我家主人想寻一稀奇珍物,常见的不要,量多的不要,你手里有什么,先一一报上名来。”
原来也是婢女,那还摆那么大谱?
段钧心里纳罕,但也很快明白过来,这的确只是撞上的巧合,而非是与正酋望有什么勾连的人。一时便有些兴致缺缺,所以随口胡诌:“文人士大夫最青睐的赤藤杖,五十金。”
“还有呢?”
“七叶薝葡花,西域的薝葡六叶,我南昭的却有七叶,刚刚好,也值七十金。”
采薇翻了个白眼:大燕奇花异卉什么没有,这也能要价七十金?
玉汝看她委屈地朝自己努了努嘴,好似在说“这人好生奸狭,县主不可轻易上当”,可再向外问时却是语调如常:“还有别的吗?”
车外人静了一息,或许是在思考,玉汝并不心急。
案桌风炉上的银鍑轻晃,汩汩冒着香气。
是阳羡茶快煎好了。
玉汝含笑看着采薇与车外周旋的同时,手中动作照旧一丝不苟,只见她将熟盂中先前杓出的熟水复倒回鍑中止沸,茶香与沉水交织馥郁。
而一帘之隔的车外,雪水化在人头顶、颊上、肩侧,冬日里冰寒刺骨,段钧抖了抖飞雪,渐渐有些不耐烦地敷衍:“还有刀仞淬过毒的匕首,女子用来防身再好不过;小娘子可嫁人了?若有如意郎君,我这还有能令人言听计从的情蛊一双;哦,还有慈竹蓐③,慈竹在夏雨过后会自竹梢滴出汁液,汁液浸进土里,又能长出新的慈竹蓐,可以治痢疾……”
眼见着这游商说得越来越不着调,玉汝本已觉得希望渺茫,却在听到那慈竹蓐时眸中一亮。
虽然并非风狸液,但也能治顽疾,怎么不算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她下意识从车壁上直起身,摁住正欲开口的采薇,然后轻点下颚,示意采薇掀起一半车帷来——
“我欲重金求购风狸液,郎君可有此物?”
弥漫了满室炭火的温馨与沉水的甜润香气霎时从缝隙里倾泄而出,飞雪摇摇晃晃飘进车内,沁在她朦胧的青纱幕篱上。
云烟缭绕。
①出自《酉阳杂俎》,书上写南中,南诏也在南边,就当它也在那片有出没吧!
②坦绰:南诏太子称坦绰。
③慈竹蓐:也是《酉阳杂俎》中有记载的植物和其汁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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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晋后隔日更/随榜更,有更新必在晚六点。 期待您的收藏与评论^_^ 下一本写:破镜重圆|坚韧孤女X深情帝王,有兴趣可以点点预收 《玉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