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爆炸的第365天》林千洋

2、番茄的远方 我的脸怎么

　　番茄来到了一个没有土地的地方，它被放在明亮的台子上。这里没有新鲜的空气和满目的绿色，番茄安慰自己，没关系，远方就是这样的。
　　后来，它被放进一个寒冷的方块里，好冷啊，番茄觉得自己要死了，还不如被人类一口吃掉，番茄后悔了，它也想回去，回去跟茄子一起学习，它不想在冷冰冰的地方，远方一点都不好，老麻雀说错了。
　　如果番茄跟张拓一样会流泪，那这个四四方方的地方已经变成了番茄的海洋。
　　它突然想起茄子说的，如果感到想要流泪，那就多想想快乐的事情。那个时候它不懂，还是在小学生身上才知道流泪代表悲伤，悲伤又是什么呢？
　　番茄真的不懂，现在的感觉或许就是悲伤吧，它感到自己身上很痛，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它，它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分裂，内里的汁水被吐出，它快要死了。

　　张拓重新回到这间屋子，熟悉的一切又要卷土重来，他觉得精疲力尽。
　　张拓睡不着，折腾到了半夜才昏昏睡去，张拓的学校离家有点远，要自己到固定地点搭校车。早上六点就要起床了，他眯着眼睛在冰箱里找到父母给自己准备的面包，打算拿去微波炉加热。
　　看到冰箱上贴着母亲给他的留言，今晚父母要应酬，客厅上留着一些钱，晚餐自己解决。
　　他不喜欢总是吃外面的东西，自然而然，学会了做一些简单的饭菜。关冰箱的手收了回去，张拓打算看看还有些什么蔬菜，不然等放学就去菜市场转转，虽然那个时候应该没有什么好菜了。
　　这时，他看到了一个裂开的番茄，番茄的汁水溢出来，把冰箱弄脏了。很奇怪，是个青中带红的番茄，明明还没有成熟，怎么会裂开？
　　张拓下意识想把番茄丢进垃圾桶内，看着番茄的裂口，他突然想到，我可以重新把番茄种回土里。这样就可以给自己留个纪念，给现在自己的安慰。
　　时间不等他，他很快的在家吃好早餐，背上书包自己出门了。

　　一年这里还是没有什么变化，让张拓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其实他一直都在这里生活，他只不过是晚上做了一个梦。
　　当苏青柯问他去哪里的时候，才真的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真的离开了一年。苏青柯是他没转学之前的同班同学，在市一小张拓曾经是人气王，因为他一直都能考第一，这样一个厉害人物走了，大家都很好奇他是去了什么地方。
　　张拓说道：“没去哪里，去爷爷奶奶家住了一段时间。”
　　苏青柯的爸爸是个商人，从小就带着他参加各种应酬，他自然而然懂得了看人脸色。之前张拓着急转学，大家都在说是不是张拓家里没钱了，
　　因为只有张拓的家里住在清河区，清河区是发展较差的一个区，只有没钱的外地人才会选择在这里买房。
　　听到张拓这么一说，就是变相坐实谣言了。不过苏青柯对揭秘谣言没有兴趣，这本来就与他无关。
　　苏青柯更关心另一件事情：“那你还是回我们班吧？”张拓虽然有时候冷冰冰的，其实脾气很好，对人对事很有耐心，没有人不喜欢找他问问题，因为他什么都会。
　　张拓回答：“好像是。”
　　苏青柯很高兴，说道：“太好了，我要去跟老师说，你跟我做同桌。你肯定愿意的对吧？”
　　张拓说道：“可以的。”他知道自己是因为成绩才人缘好的，对学校的同学他大多数都是淡淡的。其实跟谁坐都无所谓，反正大部分时间都是听老师上课。

　　“张拓，我们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放学我们去游戏城吧，可好玩了。”
　　“张拓，你去哪里了啊？我们都很想你呢。”
　　“是啊，你不在，陈海天天嚣张到不行，说自己比你厉害。”
　　“张拓，体育课去踢足球，别看书了，这些玩意无聊死了。”
　　“张拓，这次的数学竞赛，老师看好你。”

　　平淡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张拓拒绝了同学们的放学邀请，他没有钱去挥霍。苏青柯跟在他屁股后面，看着他走进了一家花店，买了个花盆和泥土。
　　“你要养花？”苏青柯是个只喜欢打游戏和汽车模型的小学生，花花草草对他来说就是小女生喜欢的。
　　“算吧。”张拓说道。
　　这是张拓第一次种番茄，在乡下跟爷爷奶奶的时候，小菜园还不需要小小的张拓抗个锄头挥洒汗水，他只是在旁边浇浇水，拔拔草，施肥。
　　希望不要种死了，有一阵子，他可是看到爷爷养什么花就死什么花，堪称鲜花杀手。
　　这是爷爷奶奶种的番茄，那我也能种，这是张拓的番茄。
　　番茄感到自己好像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这就是被人类吃掉的世界吗？它太累了，回到泥土里，本能地开始沉睡，等待新一轮的重生。

　　秋去冬来，寒风冷冽，张拓每天早上都要看盆里有没有什么动静，在盼望着等待着，棉衣换成卫衣，教室又换了一层楼，夏天到了。
　　番茄已经结出了青色的小果实，张拓心里很高兴，比自己在学校里得到夸奖还要高兴。这个学期是六年级，要小升初，张拓的同学们在思考是要直接升学读本校初中部，还是去国际学校，或者直接出国。
　　“张拓，你成绩那么好，应该会直接升初中吧。”陈海问道。
　　“应该吧。”张拓真不是很在意这些。
　　“唉，我爸想让我直接出国上初中，他觉得我这个样子在国内读书，估计是稀巴烂。”贾已说道。
　　“我也觉得，稀巴烂。”苏青柯笑嘻嘻说道。
　　“诶，你。”贾已打不过苏青柯，只能甩个大白眼。
　　张拓没有什么选择，他只能听从父母的安排。直接升学对这个普通的家庭来说，才是最优的选择。

　　他按照以往的生活节奏，回到家想看看小番茄，番茄被他放置在客厅的窗台上。可是回到家，它不见了。
　　卢美英在一旁看着张拓在到处翻找，说道：“你种的那个东西，我们拿去送人了。”
　　张拓不解：“就是个普通的番茄，送什么人？”
　　卢美英解释道：“今天中午的时候，我跟你爸爸请了合作商来家里吃饭，他喜欢你种的那个玩意。”
　　张拓说道：“我的东西就可以随便送人？”
　　张继国皱着眉：“不就是个番茄，你要是不高兴，我给钱给你，你去菜市场还是花卉店什么的自己再买一个回来。”
　　张拓知道了没有争执的必要，在这个家里自己的意愿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听话。
　　卢美英叫住要进房间的张拓：“小升初考试，你应该有把握吧？可不要掉链子。”
　　张拓暗自叹了一口气：“知道了。”

　　淡淡的月光洒进房间，张拓真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长大就能拥有自由了，自由就可以离开这个家。
　　他把头埋进被子里，强迫自己的大脑不再思考，在这种时候，张拓很希望自己是个傻子，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傻子，傻子是不需要被给予期待的，傻子能随便发疯，正常人不行，更何况是个一直听话的小孩。

　　伤痛不会让时间停止，太阳照常升起，黑夜也按时出席。心里的苦楚，被时间掩埋，让张拓产生自己痊愈的错觉。
　　可午夜梦回，他还是会惊醒，愣愣地看着窗外的月光出神。或者在梦境里醒来又醒来，直至清晨的闹钟带他脱离迷障，唯有脸上的泪痕证明了自己的内心。
　　三年，就这样过去了，张拓很顺利地按照期待考上了市重点高中。对于张拓来说没什么不一样的，都是一个样子。一直都在重复同一种动作，一直都在疲惫不堪，不是不想停止，但是在快要生锈的时候又狠狠逼着自己运行下去，他是个很矛盾的人。

　　新生开学当天，苏青柯在校园里四处乱晃，看到了一个人在搬行李的张拓。忙跑过去，叫自家“仆人”过去帮张拓搬行李。
　　“苏岩，快点，帮张拓把行李搬上楼去。”苏青柯非常大爷地使唤自己的表哥。
　　“不用了，苏岩，我自己可以。”张拓拒绝道。
　　“没关系，我力气大，没事。”苏岩天生力气就大，小时候在乡下就经常干重活，即使到城里照顾表弟，也没有忘记每天锻炼身体。
　　“张拓，你别管他了。他壮得跟头牛一样，你这些东西他随便搬，平时在家里，还要专门去举那个什么杠铃什么的，我们这是给他锻炼的机会。”苏青柯说道。
　　“对啊，张拓，你东西这么轻，我很快就能搬完。”苏岩已经开始跃跃欲试了。
　　张拓看着苏岩壮硕的体格，沉默了一会说道：“那谢谢你了，等会我请你们吃饭吧。”
　　“行，你也太客气了。”苏青柯总觉得张拓这个人，总是在与别人竖起厚厚的玻璃门，你以为你很清楚的看到了他，实际上，根本就无法靠近。
　　来来往往的学生和陪伴在他们身侧的家长，是青春里最寻常的画面。张拓希望可以快点结束这一天，太阳太晒了，他有些热。
　　为了快点收拾好，苏青柯这位少爷，拿起扫把破天荒地扫起地。苏岩在帮张拓装床帘，只要每天早上把床帘打开就好。
　　张拓在创新班，这个班型的学生是通过提前自考进来的，目标是全国顶尖的大学。在住宿这方面学校尽可能给予这部分学生自由，毕竟，能进来的是G市最聪明的学生，人群中的佼佼者。

　　“请问，新一届创新班的宿舍在这里吗？”
　　清亮的声音传来，张拓最先看向声源。询问的人脸红扑扑的，有着明显的雀斑，可是很奇怪，这些雀斑不会让人觉得他的脸脏，反而很和谐，就好像他天生就该有这些雀斑。
　　“你好，我叫乐一凡。”他对着张拓扬起笑脸。
　　这人是参加过笑容培训班吗？
　　“你好，我叫张拓，这里是创新班的宿舍。”张拓说道。
　　“那我们以后就是同学了！好高兴啊！这是我第一次住宿舍，好特别啊！”乐一凡跑进宿舍来来回回不停打量。
　　“同学，你，没见过这些？”苏青柯一脸看智障的表情，这人是什么亿万富豪的孩子，还是从山沟里来的土包？
　　“对啊，哦，不是，那个我以前也跟好多人住过的，但是跟这里不一样。”乐一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青柯，麻烦你帮我把东西递上来，谢谢。”张拓说道。
　　“好的。”苏青柯心里嘀咕，真是个怪人。

　　三个人一起整理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
　　“呼，累死我了，我们去吃东西吧，苏岩，我要喝奶茶。”苏青柯做着伸展运动，活动活动劳累的筋骨。
　　嗯，也不知道劳累了什么。苏岩
　　“好，走吧。”苏岩说道。
　　“要一起吗？”
　　没人回应。
　　除了问话的人，宿舍剩下的那一个人在来来回回的爬床，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乐一凡，要一起吗？”张拓问道。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在叫我，谢谢你，但是我可能要弄很久，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吧。”乐一凡说道。
　　都怪他第一次见到上床下桌，第一次爬梯子，觉得好玩，就习惯性无视周围的东西了。

　　“好，再见。”张拓淡淡笑道。
　　“噢噢，再见。”乐一凡挥手道别，走到洗漱间想洗手，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哇，我的脸怎么那么红！好神奇！”

　　今天真是开心的一天！

　　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