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素甫与书勤》语巷拾光

7、额河情话 富蕴宾

　　富蕴宾馆客房内，玉素甫，慵懒地斜靠在床头看电视。一旁的阿丽娅正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小贴纸玩耍。
　　虽说是在看电视，但心不在焉的玉素甫，内心却躁动不安。归期临近，他心中对书勤的那份眷恋，和不舍如潮水般涌来，令他难以平静，情绪也随之低落。
　　他清楚地知道，那个让他一见钟情的汉族姑娘李书勤，似乎对他并无太多好感，甚至对他隐晦流露的爱慕之情，始终置若罔闻。
　　即便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但他依然固执地以为，能在千里之外，这座偏远的小城镇里，与沙漠蜃景中的姑娘邂逅，绝非偶然。这梦境与现实重叠的奇遇，必是上天的旨意，是胡大（真主）的恩赐，更是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挠的天定良缘。
　　现在令他深感沮丧的是，梦中的姑娘确有其人，但对他却总是避之不及，甚至将他梦中的“沙漠蜃景”，视为无稽之谈。
　　唉，随着一声叹息，玉素甫“啪”的一声关掉电视。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减压般的将拳头攥紧又松开，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片刻后，他又将十指相扣枕于脑后。那双深邃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人未行，思绪却早已飘向书勤的身边。那天，他们在额尔齐斯河畔漫步的画面，又一次鲜活地浮现在眼前——
　　明媚的阳光下，儿童乐园宽敞的柏油路上，从远处驶来的萌系共享童车，一辆接一辆的驶进终点站。孩子们在家长的陪伴下走下车，一个个稚嫩的小脸上，尽是意犹未尽的表情。
　　阿丽娅更是如此，童车走远了，她还依依不舍地站在原地不肯离去。玉素甫见状，拍拍她的小肩膀：“阿丽娅要是喜欢，哥哥改天再带你来好吗？”阿丽娅懂事地点点头：“好的哥哥，你不能骗人哦”说着伸出手指要与哥哥拉勾。
　　三人一路说笑着，来到河畔的环城道。这里绿树成荫，伞状茂密的枝叶绿如琉璃般扎眼，把护栏延伸处的小径，装扮得如绿野仙踪一般。
　　在河畔木质的长椅旁，有两个可爱的小宝贝，在父母呵护的目光中嬉戏耍闹。其中，那个更小一些的孩子，见书勤走来，竟跌跌撞撞地，一路嬉笑着向她张开双臂。
　　书勤忙蹲下身，抱起这个可爱的孩子，并把她交还给宝妈。
　　玉素甫见此情景，心里甚是好奇。小孩子多数都是认生的，像这种见了陌生人主动“投怀送抱”的，他几乎闻所未闻。仅凭这点也更加深了他对书勤与人为善的认知。
　　“我听老人讲，有小孩子缘的人，自身都带有一种温暖磁场，因心底的善良，自然吸引孩童的亲近。其实在你身上，就散发着这种与众不同的亲和力。”
　　见玉素甫夸赞自己，书勤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啊，不过喜欢小孩子，这倒是真的。我妈常说，我就是个长不大的娃娃头。后来，就连我所选的专业，也与孩子们息息相关。那时我还曾经梦想过，有朝一日，创办一个属于自己的幼儿学园。现在看来，那只是痴人说梦，想起来都觉得幼稚可笑。”
　　玉素甫听书勤说话的语气，与往日不同，竟多了些许的幽默，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因梦想憧憬美好的未来，是每个有志青年应有的品质。我倒觉得，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创建一所属于自己的幼儿园未尝不可。”书勤听罢，笑着摇摇头。
　　他们停下脚步，在护河栏杆前向额尔齐斯河望去。傍晚的额尔齐斯河真美，橙红色的晚霞，如泼墨般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几只野鸭扑棱着翅膀，在水中追逐嬉戏，溅起细碎的银花。横隔水面的悬索桥，也在霓虹初上时，勾勒出曼妙的诗意画卷。
　　只是刚才还精神头十足的阿丽娅，这会儿一屁股坐在条凳上，直嚷着太累了，不想再往前多走一步。书勤从背包里，取出几样小零食递给她，见她吃得津津有味，便打趣地问：“阿丽娅，我们的额尔齐斯河，是不是很美呀？”
　　阿丽娅咀嚼着小零食，忽闪着一双大眼睛，似懂非懂地说：“美，我最喜欢看小鸭子钻进水里，抓鱼的样子，太可爱了。”
　　此时的玉素甫，正凭栏远眺对面山坡上那片茂密的丛林，他眉头微蹙，像有满腹的心事。
　　“阿丽娅，姐姐听说你们伊犁河很大很大，特别是到了盛夏季节，更是美得像一幅山水画卷。”
　　听书勤这样讲，原本背对着她们的玉素甫，忽然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看着书勤：“其实有你在，额尔齐斯河更美！”
　　继而他又微笑着，就那么低垂着头望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书勤听的：“有时我真的很怂，没见你之前，有太多的心里话，想一吐为快。可是见面了，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见书勤，有意回避自己的话题，与阿丽娅在一旁说笑，心里难免有些酸涩。
　　他走到书勤旁边坐下，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请告诉我，如果有机会，你愿意去伊宁吗？”
　　书勤笑了：“去伊宁？去旅游还是去做客？”
　　玉素甫蹲下身，在阿丽娅惊讶的目光中，他把书勤的手握在掌心里：“你是在回避我的问题吗，为什么不说去定居呢？”
　　玉素甫还想说什么，书勤有些慌乱地避开他的眼神，她抬腕看看时间，又看看在用纸巾擦手的阿丽娅，忙恳请地向玉素甫摇摇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她拉起阿丽娅的手，起身离去。玉素甫极不情愿地，跟在她们身后。阿丽娅一脸懵懂地看看书勤，又回头看看哥哥，一路上他们谁也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赶时间上班的书勤，急匆匆地走进宾馆大厅，正巧碰上准备出门的玉素甫。
　　“早上好！”书勤微笑着招呼他，玉素甫却像个置气的孩子，拉着脸不去搭理她，并赌气地从她身旁走过，让书勤尴尬不已。
　　大厅吧台里，书勤在电脑前移动着鼠标，对着屏幕里的数据，正聚精会神地忙碌着。
　　玉素甫折回大厅，径直走向吧台。
　　“请把圆珠笔借用一下。”
　　书勤盯着电脑屏，头也没抬地，把笔“啪”的一声放在吧台上。
　　这时有两位外宾，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厅。书勤忙站起身，用不甚熟练的英语，向他们问好：“Good morning！Welcome to Fuyun Hotel！”（早上好！欢迎光临富蕴宾馆)
　　外宾：Hi！We're tourists visiting this famous place Would you mind helping us with our check-in' please……（“你好！我们是慕名来贵地旅游的，请帮我们办理入住手续，并请告知与当地旅行社的联系方式)”
　　富蕴地处阿尔泰山南麓，面积大，人口密度低，与其它地方相比，是名副其实的偏远地区。这里虽然不乏旅游资源，但整个县城，一年到头也接待不了几个外宾。因此在外语方面，酒店对工作人员，并没有过多的苛求。
　　此时不善外语的书勤，面对外宾的诉求，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满脑子都是“怎么办？”
　　在一旁，已经书写完毕的玉素甫，将笔递给书勤，然后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和外宾交流：“Hello！Welcome to China. Is there anything I can help you with?”(哈喽！欢迎你们来中国旅游，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外宾又把自己的需求，对玉素甫复述一遍，玉素甫又把他们的诉求翻译给书勤。
　　“好的，请出示证件。”玉素甫此时就像一个严谨的翻译官，在尽心尽责地工作，“Certainly. May I see your ID， please?”
　　外宾接过房卡，和玉素甫握手致谢。目送外宾步入电梯的背影，书勤向刚才给自己解围的玉素甫投去感激的目光。
　　“今天幸亏有您在，否则我真不知如何是好，谢谢您！”
　　玉素甫又孩子般地笑了：“要谢就谢刚才那两个老外吧，要不是他们，可能某个人到现在还生我的气呢”
　　书勤笑而不语，玉素甫忽然想起了什么：“这次我们真的要走了，已订好明天的机票。就是不知以后是否还有机会见到你。”
　　“会的，现在交通如此发达，富蕴宾馆，随时期待您的再次光顾！”
　　面对书勤的矜持，玉素甫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你知道，我为什么对额尔齐斯河情有独钟吗？”书勤木讷地摇摇头。
　　“晚上，一起去河边走走吧？我想再去看看，额尔齐斯河华灯初上的夜色。”见书勤并没有回应他的提议
　　“那么…请你看在阿丽娅的薄面上，这样可以吗？”
　　书勤避开他近乎哀求的目光，却不忍心拒绝他临行前一再的请求。这一刻她已拿定主意，即便是世俗的眼光，即便是人言可畏，她也要对这位远道而来的宾客，再尽一份地主之谊。
　　想到这，书勤取出一对儿童发夹递给他：“这是给阿丽娅的，小姑娘戴上很好看。”停了一会她又嘱咐道：“你提前收拾好行装，别落下东西了，晚上见！”
　　说完她自顾去忙自己的工作，不再搭理玉素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