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青南记》谢吃姜

3、第 3 章

　　在象青正式上班的第二天，秦其书因为没有及时同情带教老师逃跑未遂的悲惨经历，被带教老师游方途狠狠地谴责了。
　　02办公室里，还算宽敞的办公场地，秦其书坐在椅子上，一条腿踩在桌子的横栏上，一米八多的个子委屈地缩在小小的椅子上，姿势随意地靠着椅背，随口答应着：“是，我错了。”
　　“七个月啊，七个月啊。”已经吐槽过一轮秦其书无情无义的游方途双眼无神地看着棚顶，游方途比秦其书还要高半个头，窝在椅子里看起来比秦其书还委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秦其书一声笑从嘴边滑过去：“可能是犯天条了吧。”
　　“哼。”游方途重整旗鼓，打开电脑，向秦其书信誓旦旦地说，“你别得意，我上午走不了，但是我下午肯定就走了。回不去余潆，我也得回屏水了。”
　　秦其书听到他很自然地说出“回余潆”，不由得有点好奇：“回余潆？你们公司在余潆吗？”
　　游方途知道秦其书在想什么，无奈地笑出声：“你不会才知道吧？我们公司也在余潆啊，只是和你们不是一个生产线的。”
　　仿佛听到了大新闻，相比无聊繁琐的工作，显然这个消息更能激发生活的乐趣，秦其书接着问：“真的啊？那你们公司在哪啊？”
　　秦其书的公司是象青项目总公司旗下一个在余潆的分公司，总公司又有很多条生产线，所以他们还真有可能之前在同一个城市却从来没见过面。
　　居然这么巧？自己头一回出这么远的差，还能碰上一个老乡！
　　三生有幸啊。
　　可是说到准确地点，游方途却含糊起来：“不知道啊，可能是三旗？我刚去没几天就被发配到这儿来了。”
　　秦其书藏住笑：“好可怜。”
　　“是啊，这下你可不能再对我落井下石了啊。”游方途愁眉苦脸，一只胳膊搭在秦其书的椅背上，面对着秦其书，说道，“而且我家还离余潆特别远，真是命运啊。”
　　说起命运，秦其书觉得自己还颇有发言权，毕竟在被公司发配到这之前，他曾无数次与那只命运的大手搏斗过，只可惜都无声落败，连片水花都没翻起来过。
　　可这也是命运的一种公文格式。
　　“你家是哪儿的？”
　　“芜平。”
　　秦其书敲键盘的手一顿，然后再次用一种活见鬼的目光看向游方途：“你不会就是那个芜平人吧？”
　　拥有飞天大蟑螂特产的芜平人说，象青好冷，要多穿。
　　可游方途显然没听懂：“什么芜平人？”
　　“我来之前，程昭跟我说，有个芜平人告诉他象青很冷，让我多穿。”秦其书觉得自己好像对上号了，看着游方途的眼睛发出一声冷笑，“我觉得还好啊。”
　　游方途也反应过来，笑着说道：“是我。你知道为啥吗？”
　　“为什么？”
　　“因为我就带了一件秋衣啊！”游方途仰天长叹，“就那么薄薄的一件啊，我从屏水过来的那么仓促，连收拾包的时间都没有啊！都怪可可湾的负责人！”
　　秦其书也笑：“啊，你说的对。”
　　游方途幽幽道：“第二天我就感冒了。”
　　秦其书咳了一声：“……对不起。”
　　上午的工作不多，秦其书和游方途边干活边吐槽，时间居然过得还挺快。刚过十点，有人推开了02办公室的门。
　　“你俩都在这儿呢？咱们开个会。”
　　游方途小声告诉秦其书，这个推门的头发比较稀疏的就是可可湾这边总务办的负责人，叫齐思明。秦其书来的这一周，总务办正好大换血，所以齐思明认为有必要重新开一个会，给大家安排一下工作。
　　秦其书也是第一次见到了总务办的全貌。
　　除了游方途和秦其书以外，总务办还有两个人。一个是从总部调过来的，叫徐羽，是个搞科研的工程师，在这边待两周；另一个是从公司海春分部下辖的小学借过来的女老师，叫温茗，笑盈盈地对几人说她买了这周五的票飞海春。
　　齐思明看着这屋里的四个人，情不自禁地捂住了眼睛：“一屋子临时工啊。”
　　听了这一句，秦其书和游方途齐齐低下了头，捂嘴偷笑。
　　但齐思明显然没有被这种严峻的形势击溃，他在绝望的灰烬中开出一簇小小的狗尾巴花，大手一挥告诉经验最丰富的游方途一定要保障好汪老师的全部工作。至于剩下的几人，见缝插针吧。
　　徐羽是个挺负责任的人，来的第一天在还不认识的情况下秦其书就和他见过一面，是个靠谱的。他很认真地点点头，表示一定会站好最后一班岗。
　　温茗的年纪要比秦其书大一些，看起来很好说话，听完齐思明的安排她温柔地笑了笑，虽然秦其书和游方途俩脑袋一碰都觉得此女在剩下三天里很难完成什么工作，但还是和温茗互相点了点头。
　　于是乎，本来就是来过渡两周的秦其书眨眼间摇身一变成为了整个屋里最靠谱的人。
　　时间待的长，又有熟人接班工作，还已经被游方途精心培训了一天半。
　　这不是优秀的同志是什么？！
　　秦其书在自我陶醉的同时，游方途再次两眼无神地靠在椅背看向棚顶：“那我不是走不了了？”
　　秦其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哥，留下吧，象青需要你啊。”
　　“我什么时候能退休啊？”游方途没有和秦其书还嘴，可见心理遭受了怎样的打击，“想回家了。”
　　秦其书还在电脑屏幕上往下滑着要交的报告，听了这句简直一口老血要喷出来：“我还没退休呢，你就想退休了？”
　　你才二十四岁啊！正是大好的当牛做马的时光啊！
　　游方途揉了揉脸，把一脸的愁苦揉开，振作了精神：“这也不耽误嘛。”
　　等到了下午上班，逃跑失败的游方途显然已经走出了上午愁苦的迷障，十分有劲地干活，看的秦其书一愣一愣的：“你咋了？”
　　游方途美滋滋地显摆：“我明天就要走了哦。”
　　温茗进来问游方途一个文件的流程问题，游方途三两句给她解释完，秦其书才插嘴：“这次是真的走了？”
　　“没错。”游方途和上一次一样信誓旦旦，“这次是真的！”
　　又是熟悉的心脏叹气的声音，秦其书一下没了精神：“好吧，那你走了一定要告诉我一声。”
　　游方途觉得秦其书挺有意思，平时挺乐呵的一个人，可每次自己一提要走，秦其书就必然垂头丧气地说这句话。
　　看着秦其书一下从百分之九十的电量瞬间下降到百分之五，游方途笑笑：“你可以的，马上你就是在这待的最长时间的人了，相信你。”
　　秦其书眼神幽幽地看过去，如同在看飞天大蟑螂：“闭嘴。”
　　“好的。”
　　在讨论完游方途再一次准备离开象青的事情之后，游方途就没在工位上坐过，一直在各个办公室乱窜，这儿干一点儿工作，那给别人帮个忙，一下午忙得不亦乐乎。
　　等回了02办公室，游方途猛灌了一大口水，然后说道：“我今天晚上要出去，有工作。”
　　“啊？”正在核对报表数据的秦其书茫然抬头，因为看电脑屏幕太久干得不行所以刚滴了眼药水的眼睛水汪汪地看了过去，“那晚上这屋不就我一个人了？”
　　游方途本来是仰头喝水，低头时猝不及防地对上秦其书的视线。不知道怎么的，他一看这双眼睛就心跳飙升，好像在三秒内跑完了三公里一样。他放下水杯，连忙道：“这屋晚上也没别人来，你一个人在这屋，多好啊。”
　　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摸鱼机会啊！
　　秦其书幽幽地又看了一眼，然后说道：“我谢谢你哦。”
　　游方途摸了摸后脑勺：好像有哪里不对，总觉得身上凉凉的！
　　于是在下午回酒店的班车上，游方途老老实实地坐在秦其书旁边，看到秦其书十指飞舞地在手机屏幕上敲打，弱弱地问：“您在干什么？”
　　秦其书头都没歪：“和程昭骂你。”
　　游方途：“……您辛苦。”
　　秦其书：“不客气。”
　　秦其书那双眼睛很好看，让人总下意识地第一眼便看向他的眼睛。平日里虽然如墨一般，但总有点点星子的眼睛这个时候却没了色彩，游方途看着那双眼睛下意识开口道：“我八点十分才开会，晚上还来的。”
　　“哦。”
　　秦其书没多话，只是默默删掉了要发给程昭的那句“游此子断不可留”。
　　游方途轻轻松了口气，也解锁了手机，给下午问自己情况如何的同事发了条消息：[我好像晕水了。]
　　另一边的兄弟显然没接通这个天线：[啥玩意儿？这是个什么新鲜的毛病？你不是会游泳吗？]
　　游方途：[是啊。]
　　又偏头看了一眼，秦其书已经眉飞色舞地开始了下一段聊天，游方途带着浅笑地闭上了眼睛，闭目养神。

　　晚班游方途的确来了，也的确没坐多久就去了会议室，秦其书难得地度过了到象青之后第一次悠闲的摸鱼时光。
　　时不时干点儿活，时不时看下手机，秦其书竟然一瞬间觉得有点美好。
　　这不比在余潆受人歧视、被CPU强多了？
　　秦其书甚至中间还收到了游方途在会议中场休息时发的消息：[为什么小学老师周五就走啊？越想越气。]
　　秦其书：[把活都推给她干，发挥她的最大价值。]
　　游方途：[好！]
　　秦其书看着消息在屋里偷笑。
　　直到晚上九点半班车到了，游方途都没回来。秦其书又等了两分钟，然后果断选择了关灯上车。
　　在下班面前，没有什么是更重要的。
　　可是到了酒店，秦其书还是觉得出于两天的患难之情自己应该关心一下，下意识解锁手机，却没在联系人里找到游方途。
　　也是这个时候秦其书才想起来，俩人根本就没加微信好友。
　　所有来象青项目的人都配发了专用的手机，再加上俩人这两天一直在一起，有什么事都直接说了，找不着就直接用专用的手机联系，所以自己的手机竟然都还没加对方的好友。
　　秦其书找程昭要了游方途的微信，看着程昭推送过来的名片，秦其书皱了眉，敲动手指：[南海有鲸……你是说这个深蓝色天空加漆黑码头的头像是游方途？]
　　程昭：[对啊，要是不备注我会以为他是哪个老头。]
　　秦其书发送了好友申请，然后回复程昭：[你说的对，我也得备注一下。]
　　已经晚上十点，不知道游方途有没有干完活，本来想等一会儿再看手机的秦其书刚要放下手机，没想到好友申请就通过了。
　　[你好，我是秦其书。]
　　空白的聊天记录里，秦其书的第一条消息是微信的默认自我介绍。
　　秦其书固执地盯着屏幕，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游方途的备注。
　　三秒之后，聊天框里弹出了第二条消息。
　　[你好，我是游方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