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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榜眼与状元 开学典礼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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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最后一点黏腻的燥热，青藤中学的香樟树冠像撑开的巨伞，把操场割成明暗交错的碎影。主席台上的老式话筒滋滋响了两声，教导主任的声音透过喇叭，带着嗡嗡的回声砸在人群里。
“高一新生全市统考，第一名，温景然，总分七百一十二分。”
掌声瞬间炸开，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操场。前排的女生们压抑着小声的惊呼，连班主任都笑着回头，冲队伍中间那个挺拔的少年点了点头。
温景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时，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得一丝不苟，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衬衫领。他冲台上微微欠身，笑起来时眼尾弯成软乎乎的月牙，连阳光落在他发顶，都像是被揉成了暖融融的碎金。少年人特有的清爽信息素从他身上漫出来，是刚剥开的柑橘味，带着晒过太阳的暖意，轻轻裹住了周围的人。连教导主任紧绷的脸都柔和了几分，念出下一个名字时，语气都不自觉轻了些。
“第二名，林疏辞，总分七百零五分。”
掌声明显弱了下去，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回头，踮着脚往队伍末尾望。
林疏辞没动。
他靠在队伍最后面的栏杆上，校服袖子被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鞋尖被踩脏的白边，仿佛台上念的不是他的名字，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直到身边的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他才像是刚从自己的世界里被拽出来，慢吞吞地抬起头。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轻，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长在崖边的冷杉。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睫的影子投在眼下，衬得那双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亮得没有温度。他没有鞠躬，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面无表情地坐下，又把自己缩进了队伍最边缘的阴影里。
连他的信息素都带着距离感——清冽的冷杉味，混着一点雪后的凉意，像是深冬里的风，轻轻扫过，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没人敢靠得太近。
典礼结束时，人群像被解开的潮水，吵吵嚷嚷地往教学楼涌。林疏辞抱着一摞新课本，刻意放慢脚步，落在了最后。他靠在走廊的窗边，指尖夹着一支自动铅笔，对着窗外的香樟树发呆。笔尖无意识地转着，他的眼神却空茫，像是隔着一层雾，看着树影在风里晃荡。
“同学，你好呀。”
一个清亮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林疏辞的笔尖顿了一下，转着的笔“嗒”地一声，从指间滑了出去。
他缓缓抬起头，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温景然就站在他面前，怀里抱着同样的课本，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身上的柑橘味信息素像带着温度的光，漫过来的瞬间，竟奇异地压过了林疏辞周身的冷杉气息，把他从自己筑起的寒冬里，轻轻撞出了一道裂缝。
“我是温景然，和你同班的。”少年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晒过太阳的棉花，软乎乎地裹过来，“刚才开学典礼，你也听到了吧？我们一个第一，一个第二，还挺巧的。”
林疏辞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他看着温景然的眼睛，那里面盛着阳光，亮得晃眼，让他下意识地想躲开。可少年身上的暖意又实在太明显，像初春的风，明明知道会融化他的冰，却又忍不住被吸引。
他沉默了几秒，才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林疏辞。”
说完，他就转过身，抱着课本往教室走。背影依旧挺直，却比刚才多了一点慌乱——他能感觉到，温景然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带着探究，却没有恶意。
温景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冷得像冰一样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他闻到了林疏辞身上的冷杉味，清冽又疏离，像冬夜里的雪。可刚才靠近的瞬间，他分明感觉到那股冷意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全市统考的状元，和仅次于他的榜眼。
一个是夏天的太阳，一个是冬天的雪。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温景然心里莫名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好像，有点想靠近看看。
看看那片雪的下面，藏着怎样的温度。
上课铃恰在这时刺耳地响起，打断了温景然没说出口的心思。他收回目光，快步朝着高一（1）班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像被风推着一样。
教室早已坐得七七八八，喧闹声混着窗外的蝉鸣，挤得整个空间都热热闹闹的。温景然一进门，立刻引来不少目光，有人偷偷抬头看他，有人小声议论着刚才开学典礼上的状元。他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随意找了个靠中间的空位坐下，将课本整齐地摆在桌角，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心里还在想着走廊里那个冷淡的身影。
林疏辞。
他在心里默念一遍这个名字，舌尖轻轻抵了抵腮帮。
明明只比他少了七分，却像是活在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一个站在光里，一个藏在影里。
正想着，教室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温景然几乎是立刻抬了头。
林疏辞就站在那里，背对着门外斜斜洒进来的阳光，整个人半隐在阴影里。他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影，冷杉味的信息素淡淡散着，明明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和周围的热闹隔得远远的。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不少人认出他就是那个第二名，目光好奇又试探地落在他身上。
林疏辞对此恍若未觉，只是抬眼扫了一圈教室，最后视线定格在温景然旁边唯一的空位上。
他脚步没停，径直走了过来。
空气里的气息忽然变得微妙。
清冽冷寂的冷杉，一点点靠近清甜温暖的柑橘。
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在课桌上方轻轻碰撞，没有丝毫冲突，反倒像风遇上雪，光落进冰，奇异得让人心里微微一动。
林疏辞在温景然身旁拉开椅子，动作轻而干脆，坐下时连看都没看身边人一眼，仿佛身边坐的不是万众瞩目的状元，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他将怀里的课本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划过封面，动作安静又克制。
温景然侧头看他。
少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绷得很直，连握着笔的姿势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紧绷。
温景然心里那点好奇越发浓烈。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真巧啊，林疏辞。我们不仅是前后两名，还成了同桌。”
林疏辞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没转头，目光依旧落在前方黑板上，声音轻淡，像被风吹散的雾：
“嗯。”
一个字，简短得不能再简短。
换作别人，大概早就识趣地闭嘴了。
可温景然却像是没听出其中的疏离，反而弯了弯眼，笑得更温和：
“以后同桌，多多关照啦。”
林疏辞沉默着，没有应声。
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了一点。
身边人的气息太暖，太亮，像一小簇火，一点点烤着他常年冰封的外壳。
他不习惯，不适应，甚至想立刻躲开。
可奇怪的是，他没有动。
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那股柑橘味的暖意，一点点漫进自己冷杉般的世界里。
窗外的风穿过香樟叶，沙沙作响。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一半明亮，一半清淡
温景然那一侧被阳光铺满，连课本的纸页都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指尖偶尔轻叩桌面，动作干净又轻快，周身淡淡的柑橘信息素，像被晒暖的风，一点点漫过课桌中线，温柔地靠近身旁那片清冷地带。
林疏辞则坐在阴影边缘，阳光只堪堪擦过他的发梢，落在他握着笔的指节上，衬得那截手指愈发苍白。他垂着眼做题，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轻而规律，冷杉味的信息素始终淡淡的，像一层薄冰，却在那缕柑橘甜香的靠近下，悄然软了几分边界。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同学们各自收拾桌面，等待班主任到来。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两人无关，自成一小片安静的天地。一暖一冷两种信息素在空气里轻轻缠绕，没有丝毫冲撞，反倒像冬日里的阳光遇上初雪，奇异又和谐。
温景然侧头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林疏辞眉眼低垂，长睫覆着眼睑，神情淡漠，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可偏偏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里倔强生长的树。他忽然觉得，这个总是稳居第二的少年，远比看上去要更让人心动。
林疏辞似有所觉，指尖微顿，却没有抬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传来的暖意，还有那道温和的目光，不具侵略性，却让他许久未曾被人触碰过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将自己封闭在孤独的世界里，可此刻，身边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少年……却轻而易举地，在他筑起的寒冬壁垒上，撞开了一道细小却温暖的缝隙。
那点暖意来得太过突然，又太过轻柔，林疏辞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连握着笔的手指都微微收紧，骨节泛出淡淡的白。他不习惯这样毫无防备的靠近，更不习惯有人用这样干净又温和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仿佛他不是那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孤僻少年，只是一个需要被轻轻照看的普通人。
温景然似乎察觉到了他细微的紧绷，并没有再靠近，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将整个人都衬得格外温和。他偶尔翻一页书，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身上清甜的柑橘味信息素也放得极淡，像是怕惊扰了眼前这株一碰就会缩回壳里的冷杉。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阳光缓缓移动，将两人之间那条明暗交错的界线慢慢推移。一半明亮，一半清淡，一半温暖，一半清寂，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课桌之间悄然交织，没有丝毫冲突，反倒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和谐。
林疏辞垂着眼，看似专注地盯着眼前的习题册，视线却久久没有移动分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那道不刺眼却足够温暖的光，能闻到那缕若有似无的甜香，能听见对方均匀轻浅的呼吸。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在此之前，他的世界永远只有自己，安静，冷清，从无旁人涉足。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缩在自己构筑的寒冬里，不问世事，不与人近。可温景然的出现，像一道破云而出的晨光，不由分说地照了进来，让他冰封已久的心湖，悄悄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微微侧过头，极快地瞥了身边的少年一眼。
温景然恰好也在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疏辞猛地收回目光，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淡的红。
温景然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弯起眼角，笑得眉眼温柔，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怎么了？”
林疏辞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抿着唇，将脸重新转向桌面，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带着香樟叶的气息拂过桌面，吹动了两人摊开的书页。
阳光依旧一半明亮，一半清淡。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