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会赢［西幻］》生锦

3、教堂 亲近，疼痛

　　凯瑟薇尔挑眉，有些意外。

　　她眸底轻闪着光，悄然观察四周，只见其余人暗暗盯着这位义弟的眼，又迅速低头。

　　默默记住其余人动向，她这才上下扫视着这位皇弟：

　　礼服黑红相间，白色领口着一颗鲜红宝石，左胸前白色银链映光忽暗忽明，腰佩长剑，脚蹬黑靴。

　　身材高挑，眉眼深邃，一颗黑痣点缀眉骨中央，唇角若有似无勾起。

　　倒是一副好面孔，也不知道怎么骗的这老东西？薇尔暗自思忖，直勾勾盯着少男不移开眼。

　　艾尔默斯毫不避讳，垂下眼睫，瞧着眼前少女：

　　银发倾泄，脸颊两侧些许碎发，眼尾低敛，红唇轻轻抿起。

　　着白金露肩礼裙，脖间悬挂一十字架项链，右胸前佩一蝴蝶结，几许蔷薇花缠绕腰身，脚着白高跟。

　　显得柔弱又无辜，偏那双红瞳亮得刺眼，冲击着人。

　　“女儿，你是有什么疑惑吗？”君主粗犷的声音突兀响彻耳边。

　　凯瑟薇尔意有打探，她双手交握于胸前，眼神似有若无瞟向默尔斯的瞳孔，颤巍巍从喉间吐出几个字：“他的眼睛……”

　　“孩子！”君主打断她未尽之言，十分心痛地捂上胸口，“义眼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他是为了我们！你要懂得感恩！”

　　义眼一般为黑色，却不灵动，在外人看来十分怪异。

　　皇女颔首，眉眼耷拉，似在懊恼，指尖却轻打着裙摆。

　　君主转而轻拍少男肩膀，“来，默尔斯，这是你的皇兄和皇姐，他们也是神官和圣女，你们可得好好相处！”

　　见有人私窃，他面露愤然，重重握着法杖敲击地面，“从今以后谁敢对默尔斯不敬，格杀勿论！”

　　一股力量瞬间在殿内蔓延，似有万钧重量压下，仆从们噤若寒蝉，鸦雀无声。

　　凯瑟薇尔微弯下腰，眸色暗了暗，上一次使用这玩意时，是在宫殿命令他人掩饰“圣女”身份，分明没有这么强！

　　君主满意地点头，握了握法杖，那重量须臾之间轻飘飘飞走，众人方松口气。

　　他眼珠转了转，眼底滑过一丝精明，和蔼地揽过默尔斯的肩膀，“义子，你放心，只要有我一天，他们不会欺负到你头上，你将会享受到至高待遇。”

　　君主转头面向里恩和薇尔，嘱托道：“今日你们领他去教堂转转，”待皇子们颔首，又温柔笑着对默尔斯道：“去看看吧。”

　　艾尔默斯恭敬道：“是，陛下。”

　　凯瑟薇尔听到这话，唇角不由抽了抽。

　　*

　　车轮“轱辘轱辘”停下。

　　凯瑟薇尔正欲下车，面前突然出现一白纱。

　　对面的里恩将手中物递给她，提醒道：“别忘了这个。”

　　少女眉眼顺从，如往常般接过白纱并戴上，这才下车。

　　大教堂除每周祷告日圣女亲临，一般只有教会修女们打扫，跪拜神明，是以平素来祈祷的百姓并不多。

　　凯瑟薇尔未回头，只大步迈向大教堂，将二人远远甩在后面。

　　待二人慢悠悠步入教堂，只见中央偌大空间仅剩“圣女”。

　　凯瑟薇尔绕着巨大神像走了一圈停下，她轻歪头，真奇怪，一靠近这，心脏就有些不舒服。

　　她不信邪，进一步靠近神像，不由自主伸手抚上洁白雕像，脚无意识重重敲击地砖，随着心打着节拍，散着热量。

　　亲近，疼痛。

　　两种矛盾混合着，心在燃烧，她猛然抬头望向凯瑟里恩。

　　神官无意识握紧手心，拔高音量：“凯瑟薇尔，你在干什么！”竟全然忘却念出她的名字会导致暴露“圣女”身份。

　　啊，他在紧张。凯瑟薇尔头脑一阵眩晕，却依旧拖着长腔，期期艾艾开口：“哥哥，这里有什么秘密吗？”

　　“怎么可能！你给我过来！”里恩眼底阴狠，他大步流星迈过去，强硬地将少女扯离神像，继而嫌弃地松开手。

　　“啊～我知道了，神官大人是怕我玷污神像，对吗？”离开瞬间，不适感立褪，“圣女”下意识揉捏被对方碰过的地方，真恶心。

　　“这的修女呢？你在这干什么！”里恩拧眉盯着她，厉声质问。

　　薇尔喉间溢出一丝轻笑，方柔柔开口，“大抵在别的地方吧，我只是”，她瞥向默尔斯，一字一顿道：“崇敬神啊。”

　　艾尔默斯翘着二郎腿坐于一角，沉默注视着两人互动，暗红色双眸凝着光。

　　“你最好是！我们该带他去别的地方看看了。”里恩这才松开紧握的手，又满含歉意向义弟道：“皇妹不是很懂事，见笑了。”

　　少年站起身来，面色不动，扫向二人，“无妨，我倒觉得你们都有趣得紧呢。”

　　神官一时沉默，他张了张口又合上，似乎组织不了语言。

　　“我也这样觉得呢”，凯瑟薇尔好心开口，她走近默尔斯，抚了抚他的肩，“现在我们逛逛别的地方吧。”

　　神官蹙了蹙眉，却未开口。

　　三人从大教堂后方出来，继续沿路往深处去，一路静默，气氛怪异。

　　昨日经雨水侵蚀，草木欣然成长，各类花竞相开放，花香萦绕鼻尖。

　　若忽略身旁二人，倒是不错的散步时光，薇尔神游八方。

　　“前面是大教堂的后花园，很是漂亮。”神官出声打破僵局，他手指前方，向默尔斯介绍。

　　艾尔默斯只轻轻乜斜他一眼，未搭腔。

　　凯瑟薇尔戏谑瞟向里恩，见他未作任何反应，没意思地收回目光。

　　三人甫一踏进花园，一只野猫倏然莽撞过来，直直扑到默尔斯脚边。

　　“喵呜”白猫发出细微叫声。

　　里恩嫌恶地皱眉，“哪来的脏东西？”说着，他就想伸脚将这猫踹出去。

　　一只手抢先夺走了猫，艾尔默斯将其放入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猫咪的毛发，他慵懒开口：“我看挺好的，养着吧。”

　　里恩吃瘪，整张脸阴沉着，声音沉闷，“教堂如此圣神的地方，不应该……”

　　“我想你耳朵没问题。”默尔斯冷冷打断他的话。

　　神官轻啧，想起君主叮嘱的话，双手青筋暴起，却闭了嘴。

　　那只猫就这样窝在默尔斯怀里，舒服地打起呼噜。

　　凯瑟薇尔冷漠观赏着全程，指尖漫不经心卷着发丝，让里恩吃瘪，她何乐而不为呢？这个魔神倒是比想象中有趣。

　　记忆恍过，洛娅曾抱着流浪猫笑嘻嘻凑到她跟前，语气有些小得意，“皇姐！听说小动物一般都喜欢亲近心善之人！”

　　皇妹天蓝色的眼那样亮，以至于她也跟着眉眼弯弯。

　　记忆渐褪，她嫣然一笑，“皇弟，是喜欢这些小动物吗？”

　　默尔斯抚摸的动作一顿，没回答，只问：“有吃的吗？它饿了。”

　　凯瑟薇尔转身，将手背在身后，“我那有面包，跟我来吧。”

　　她轻哼着记忆中母亲低吟的歌谣。

　　“无垠的草地，广阔的天空”

　　“马儿奔跑着，鸟儿翱翔啊”

　　“……”

　　“我渴望着，像它们一样自由啊”

　　少女音色清脆，风掠过她的面纱，她时不时轻提裙摆，浅浅跳动。

　　她止住歌声，心情颇好地开口：“神官大人，应该记得这首歌谣吧。”

　　没等对方回应，一修女急促向他们奔来，阻拦了他们前去的道路。

　　阳光浓烈，曝晒着修女苍白的脸，她气喘吁吁开口：“殿下”，又急急闭嘴，慌忙提裙行礼，“大皇子殿下，陛下召您，说有急事相告。”

　　里恩颔首，临走前回首深凝“圣女”，警告她，“我劝你，最好不要有什么歪心思。”

　　说罢，拂袖离去。

　　薇尔只踩着泥土往前走，步履未停。

　　*

　　枝桠纵横，大面积树影遮住日光，周遭星星点点种着蒲公英，鲜红小教堂赫然映入眼帘。

　　一路无话，凯瑟薇尔回头，下意识望向默尔斯肩处的乌鸦及怀里的白猫。

　　就在不久前，一只乌鸦忽地冲向少男，眨巴着红眼，乌黑顺滑的脑袋十分狗味地蹭向他的脸，就赖着不走了。

　　还真招动物喜欢啊，凯瑟薇尔收回思绪，轻声细语道：“义弟，我们到了。”

　　她率先移步进去。

　　小教窗朝阴面，昏暗一片，外面热火朝天，这里一脉阴气。

　　白猫和乌鸦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少女沉默攀上阁楼，推开门进去，随意从抽屉里拿出面包扔向默尔斯，就懒洋洋倚靠在躺椅上，盯着少男动作。

　　默尔斯喂食很有耐心，他先是轻轻将猫放下，紧接着蹲下身来将面包一点点撕成碎渣，再喂向猫咪以及乌鸦。

　　阁楼小窗口透着丝丝光晕，一圈圈打在一人一猫脸上，哦，还有一只乌鸦，凯瑟薇尔心不在焉地用手指画圈。

　　“你为什么要盯着我？”他冷不丁开口。

　　“因为你现在的样子很好看啊。”少女早已摘下白纱，双手托着腮，眼尾扬起。

　　“撒谎。”默尔斯喂完面包，取出一绣帕擦干净手。

　　凯瑟薇尔不吱声。

　　少男忽地起身，走近她，居高临下瞧着她，“你到底想问什么？”

　　“问了你就会说？”凯瑟薇尔冷嗤。

　　空气静默，时间仿佛无限拉长，二人视线交汇，滋滋冒着火花。

　　蓦然，少女仰起脸，嘴角微微一翘，双手以迅雷速度勾住默尔斯脖子。

　　这是一个极暧昧的动作，若忽略她手中尖利的匕首。

　　凯瑟薇尔身体微支起，刀尖缱绻地在默尔斯脖颈处绕着圈。

　　她凑近他，眼波流转，“你怎么让那老东西这样对你的？”

　　“你在威胁我？”

　　“你可以这么理解。”

　　艾尔默斯没动，眼皮未抬，“你杀不死我。”

　　人不仅挺傲，还挺酷。

　　凯瑟薇尔悄悄翻了个白眼，收回手，推开他，起身走向书架，“过来。”

　　她拿起黑书，转过身，就见默尔斯离她只一寸距离，还挺像个巨型挂件。

　　少女将书递给他。

　　默尔斯瞥见上面的卍，一向沉静的面色此刻有些碎裂，他眉心轻拢，“这本书，你哪来的？”

　　“你先回答我那个问题。”凯瑟薇尔指尖缠绕碎发，浅笑。

　　她眼底闪着狡黠，默尔斯头一回感受到了些许焦灼，眼前人分明是个会骗人的。

　　但他到底妥协了，冷酷开口：“换一个。”

　　窗外狂风呼啸，叶子呜咽出声。

　　凯瑟薇尔静听片刻，微微侧头，唇角勾了勾，“教会我上面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