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启沧衍》豆子不吃小豆

2、暗处 第二章

　　第二章暗处窥伺
　　黄昏落日，橘红色余晖铺满整座青阳城。白日毒辣的暑气渐渐褪去，晚风掠过街巷，卷起沿途尘土，消散了白天觉醒大典所有的喧闹。

　　青阳城修行学院的广场早已空旷，残留的灵气缓缓飘散，那座古老的觉醒法阵归于沉寂，纹路暗淡，再无一丝微光。今日所有十二岁少年的灵源觉醒全部落幕，有人满怀希望奔赴往后的修行，有人心生落寞接受平庸的一生。

　　只有两个人，从今日起，被悄然卷入了远远不属于青阳城的漩涡。

　　陈砚沿着城外青石小路独行，脚步平缓，一路远离繁华城区。

　　夕阳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拉出一道狭长的影子。身上那件洗旧的粗布短衫还残留着白日的燥热，他一路沉默，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白天觉醒时的画面。

　　那一枚无名黑玺，依旧沉寂在自己周身脉络深处。

　　从觉醒结束到现在，他不止一次向内感知。那股漆黑、古老、带着吞噬之力的本源，牢牢嵌在骨骼脉络之中，和自己的肉身融为一体，平时毫无动静，内敛到极致，仿佛从未出现过。可只要他刻意催动周身流转的微弱灵气，脉络深处便会传来一丝极淡的共鸣，阴冷、厚重，藏着无人知晓的力量。

　　没有爆发，没有外泄，无法探查品级，没有规律可循。

　　旁人都将它当成废灵源。
　　只有陈砚自己清楚，这东西绝不普通。

　　他停下脚步，站在城郊一处平缓土坡上，前方视野开阔，能够俯瞰小半座青阳城。晚风拂过他的发丝，少年微微闭上眼，放松全身脉络，任由天地稀薄的灵气顺着皮肤缓缓渗入体内，游走在经脉之间。

　　寻常人的灵源，觉醒之后都会本能牵引灵气，加快吸收。
　　唯独他的黑玺，静默、封闭，不主动吸纳一丝灵气。

　　“为什么？”

　　陈砚低声自语，眸光沉凝。

　　别人的灵源，或光、或刃、或绫，都能顺着脉络接引灵气，踏上修行。只有自己这一枚，如同沉睡的死物，藏在肉身深处，拒绝一切唤醒。难不成，想要修行，只能依靠肉身一点点打磨脉络？没有灵源相助？

　　前路，从一开始就布满荆棘。

　　他想起白天，路过时那一句简短的提醒。

　　灵源根植脉络，先天形态从不能决定前路强弱。你的路，由你自己的经脉与心性说了算。

　　是苏清鸢的声音。

　　那个马尾利落、气场凌厉的少女，拥有万年难遇的极品灵源，天生站在高处，却没有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是一句直白的实话。两人素不相识，无交集，无瓜葛，那一句提醒，却成了他今日仅有的一点暖意。

　　陈砚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坚定。

　　能不能牵引灵气不重要，能不能快速修行也不重要。
　　他有的是耐心。

　　当年那场大火藏着秘密，那些黑袍人的气息阴冷刺骨，背后必然隶属于某个庞大势力。如今他弱小无力，连最简单的修行都举步维艰，根本没有资格触碰真相。唯有一步一步往前走，打磨肉身，拓宽脉络，总有一天，这枚诡异的黑玺，会展露真正的模样。

　　他转身，朝着后山走去。

　　学院后山偏僻幽静，林木丛生，少有人来往。半山腰处，一间破旧简陋的木屋孤零零立在树荫之下，木板老化，墙面斑驳，门窗都带着修补的痕迹，这里就是陈砚居住了五年的地方。狭小、阴冷、简陋，却是他在这座城池唯一的容身之所。

　　推开木门，屋内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破旧木板床，一张矮木桌，墙角堆放着干柴，地面干净整洁，看得出来主人常年自律，从不潦草度日。

　　陈砚反手关门，坐在床边，调整呼吸。

　　他按照今日觉醒时感知脉络的方式，放松全身，任由天地零散灵气渗入皮肉，顺着脉络缓慢游走。没有灵源牵引，吸收速度慢得可怜，一丝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寻常觉醒者一刻钟吸纳的灵气，他需要耗费数个时辰。

　　但他毫不在意。

　　天色一点点变暗，夜色吞没黄昏，星月爬上夜空。山林寂静，只有虫鸣断断续续，环绕木屋四周。

　　就在陈砚沉浸在缓慢修行之中时，后山外围的密林阴影里，两道黑袍身影再次现身。

　　依旧兜帽遮脸，不露容貌，周身阴冷的气息完美收敛，融入黑夜，没有一丝外泄。正是白天潜伏在觉醒广场的两名烬幽殿暗探。

　　他们远远隔着林木，目光穿透夜色，死死锁定那一间简陋木屋。

　　“确定了，就是他。”左侧黑袍人声线低沉沙哑，目光阴冷，“灵源无法勘测，脉络波动异于常人，白天觉醒那一刻，黑玺散发的吞噬力骗不了人。只是平日里收敛太深，寻常教习察觉不出异样。”

　　另一人语气平淡，带着漠然的冷酷：“表面看似废灵源，实则极为特殊。这种未知的本源，要么未来成为顶尖威胁，要么，能被主上所用。”

　　“要不要现在动手，直接抹杀？杜绝后患。”

　　“不可。”同伴立刻制止，声音压得极低，“青阳城属于明晨帝国管辖，城内有镇守教习，夜里也有巡逻巡查。贸然刺杀一名刚觉醒的少年，动静太大，容易暴露我们在此地的眼线。幽主大人下令，现阶段只观测、记录、筛选天才，禁止随意动手，打乱布局。”

　　两人隶属烬幽殿底层暗部，负责各大城池少年灵源筛选，记录高天赋子弟，暗中监视，为日后幽朔帝朝崛起铺路。一切听从上层指令，无权擅自杀戮。

　　“那就长久监视？”

　　“没错。”黑袍人的视线死死盯着木屋，眼底藏着算计，“他的脉络很干净，心性远超同龄人，隐忍、冷静、意志力极强。这种人，一旦未来灵源解封，成长速度恐怖。先盯着，记录他每一步修行，等到时机成熟，要么招揽归顺，要么暗中铲除。绝不能让他成为日后阻碍。”

　　“还有那个叫苏清鸢的少女，极品灵源灵汐幻绫。”

　　“一并记录。”那人冷声道，“极品灵源，天生就是明晨帝国未来的战力。心性刚烈，棱角太重，不可能归顺我殿。等待后续指令，时机成熟，提前抹除。绝不能让这类天才安稳成长。”

　　黑夜之下，恶意悄然扎根。

　　两名暗探再看了一眼木屋，确认屋内少年毫无察觉，周身一缕淡黑色雾气浮动，身形模糊，瞬间消失在后山密林之中，无痕无息。

　　木屋之内，陈砚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黑暗盯上。

　　他依旧一遍一遍打磨自身脉络，忍受着缓慢枯燥的吸纳过程。周身经脉微微发酸，皮肉泛起疲惫，却始终没有停下。他的世界很简单，变强，活下去，查清当年的一切。

　　同一时刻，城内另一处。

　　整洁雅致的院落，灯火通明。

　　苏清鸢独自站在院落石台之上，晚风吹动她束起的黑发，身姿挺拔凌厉。

　　白日觉醒的灵汐幻绫此刻缓缓浮现在她掌心，淡蓝色流光轻柔流转，绫带纤细柔韧，每一缕纹路都裹挟纯净灵气，顺着她的脉络自主流转，滋养肉身。

　　极品灵源的优势，此刻展露无疑。

　　灵气吸纳速度迅猛顺畅，脉络拓宽极快，肉身每时每刻都在变强。

　　她指尖轻动，幻绫凌空缠绕，在空中划出几道利落的弧线，轻灵、迅猛，攻守兼备。

　　身后房门打开，她的父母缓步走出，目光温柔，带着掩饰不住的欣慰。

　　“清鸢，极品灵源，往后你的修行路，一片坦荡。明日学院就会开启正式修行授课，你一定要好好把握。”父亲语气温和。

　　“不要骄傲自负。灵源再好，也离不开日复一日的苦修。”母亲轻声叮嘱。

　　苏清鸢收回幻绫，眸光冷静：“我知道。一次觉醒，不算什么。想要守住自己想守的，想要走到更高的地方，只能靠自己练出来。”

　　她天生性子要强，从不会因为天赋优越就懈怠。极品灵源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思绪无意间飘回白天的广场。

　　那个孤身一人的少年，那一枚无人看懂的黑色灵源，还有周遭铺天盖地的嘲讽。

　　别人都认定他是废源，可苏清鸢当时看得很清楚。
　　那黑玺内敛、厚重，不是弱小，是太深、太隐晦。

　　她淡淡皱眉，转瞬松开。

　　两人本就是两条路。
　　他的未来，由他自己决定。

　　夜色渐深，整座青阳城渐渐沉寂，万家灯火逐一熄灭。

　　无人知晓，今夜开始，两名刚刚觉醒灵源的少年少女，已经牢牢落在烬幽殿的监视名册之中。黑暗的布局，早已渗透进明晨帝国每一座边境小城，耐心等待收割天才的时机。

　　也没有人知晓，今日两枚灵源，一枚极致光明，一枚未知漆黑，正是往后注定登临神位的两道本源。

　　后山木屋，陈砚缓缓停下修行。

　　夜色下，他抬起手掌，指尖微动，脉络深处那一枚黑玺轻轻震颤了一瞬，转瞬沉寂。

　　少年目光望向漆黑的夜空，声音轻而坚定。

　　“不管你是什么。
　　往后，陪我一起走下去。”

　　前路荆棘密布，暗处杀机潜伏。
　　属于陈砚，属于苏清鸢，属于未来整支星衍小队的修行，正式启程。
　　正邪之间的博弈，从这座小城的黑夜，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