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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诺经年，旧忆翻涌
两人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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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自此相隔万水千山，暂时退出了彼此的生活轨迹。
可深埋在心底的情愫、解不开的羁绊，从来都没有真正消散过半分。
此刻的山海遥隔，只是命运安排的暂时别离。
并不是从此两两陌路，再无交集。
那些当年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苦衷，没机会解释的误会，终有一天会拨开层层云雾。
让兜兜转转的两人，再次相逢，再度交汇。
北国的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凉意。
军营的晨号，准时划破拂晓天际。
嘹亮悠长，入耳熟悉到骨子里。
可这一次落在陆林州耳中，却莫名漾开一层化不开的酸涩。
他手里紧攥着退伍申请，还有一纸烫金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静静立在连队办公室门口，指腹微微发紧，心绪沉敛。
领导早已找他深谈过数次，语气里满是惜才与恳切挽留。
“林州，你在队里这两年，能力、心性、作风，我们全都看在眼里。”
“留队晋升是现成的坦途，前途一片大好，何必执意放下一切，非要去读研？”
“部队缺你这样的骨干，留下来，未来不可限量。”
陆林州身形站得笔直，抬手敬了一个标准利落的军礼。
眉眼沉静，眼神笃定郑重，没有半分犹豫动摇。
“多谢领导器重栽培。”
“我知晓留队的前程，也舍不得军营的一草一木、并肩战友。”
“但我执意要退伍。”
“年少时与人有约，只当两年兵，期满便归。”
“许下的承诺，我必须守住。”
他隐去了那个藏在心尖、念了无数日夜的名字。
只有自己心底清楚，这份不肯留队的决绝，从头到尾，都是为顾安心守下的诺言。
年少相拥的夜晚，他轻声对着怀里的女孩许诺。
只服两年兵役，期限一满，就回到她身边，绝不长久留在军营。
哪怕后来两人莫名断了所有联系。
哪怕他心知肚明，她或许早已不等他了。
哪怕留队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安稳前路。
他也从未动过半分更改初衷的念头。
承诺从不必对方在场见证。
是他对自己，对那段青涩滚烫的青春，对那个放在心底再也放不下的姑娘，独有的、沉默的坚守。
领导望着他眼底那份不容说服的执拗，终究叹了口气，不再多劝。
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满是惋惜与不舍。
“既然你心意已决，部队尊重你的选择。”
“好男儿一诺千金，往后有空，常回营看看。”
办理退伍手续的几日里。
朝夕相伴的战友纷纷围过来话别。
拍肩打趣，不舍叮嘱，句句都是真心实意的祝福。
喧闹的笑语间，藏着沉甸甸、割舍不得的战友情分。
陆林州一一颔首回应，与众人拥抱道别。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熟悉的营房、洒满汗水的训练场。
卸下陪伴自己整整两年的军装，背上简单行囊，转身离开了这座承载过热血与坚守的军营。
他没有立刻动身去往读研的城市。
而是先回了老家，打算暂且休整一段时日。
久别归家，父母的嘘寒问暖日日绕在身侧。
家里饭菜温热的烟火气，稍稍抚平了军营两年的紧绷与疲惫。
可越是独处安静，心底那片空落落的怅然，越是挥散不去。
闲居在家的日子，他作息规律，静心调养膝盖的旧伤，还有常年被他疏忽、落下病根的胃病。
外表看着沉静安稳，波澜不惊。
可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毫无预兆地，想起远在异国的那个人。
一日闲暇，他独自驱车，重回两人相恋的高中校园。
时隔数年，校园光景依旧停留在记忆里的模样。
香樟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风一吹便落下细碎的光影。
操场跑道绿意盎然，教学楼走廊里，依旧传来朗朗读书声。
每一寸角落，都烙印着他们高中时期的细碎过往。
他沿着操场缓步慢行。
走过当初并肩散步的浓密树荫。
走过课间闲聊说笑的台阶。
走过放学后一路同行、舍不得分开的校门口。
暖阳温柔落在肩头，却怎么也暖不透心底漫上来的凉意。
物是人非。
校园还是当年那座校园。
却再也没有那个默默陪在他身侧的少女。
再也没有眉眼温柔、下意识靠近他的身影。
再也没有年少悸动、满心欢喜的朝夕相伴。
他立在空旷的操场中央，静静伫立良久。
年少的许诺，断联的遗憾，日夜翻涌的思念。
尽数缠绕心头，层层叠叠，压得他呼吸都带着几分沉滞。
没过几日，高中旧友牵头组织同学聚会。
陆林州心底其实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隐隐盼着能从同窗口中，听到一丝半点关于顾安心的消息。
多年未见的老同学齐聚一桌，推杯换盏，闲话毕业后各自的生活与前程。
气氛轻松热络，都是同龄人之间自然的寒暄与怀旧。
在座所有人都清楚，陆林州和顾安心高中时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
只是后来她远赴英国留学，两人便渐渐断了音讯。
酒过三巡，有人带着纯粹的好奇，随口提起了两人。
语气只是同学间寻常的问询，并无半分尖酸刻意。
“对了林州，说起旧事，还挺怀念高中那几年的。”
“你跟顾安心当初那么般配，感情也很好，后来她去英国念书，你们就彻底没联系了吗？”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满是感慨与好奇。
“是啊，当初全班都以为你们能走到最后。”
“结果大学毕业后她直接出国，一晃几年，几乎没在老同学圈子里露过面。”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英国过得怎么样，是打算留在那边发展，还是以后会回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都是老同学发自内心的怀旧与随口打探。
没有调侃讥讽，没有刻意戳痛处。
只是单纯好奇当年令人羡慕的一对，为何走到渐行渐远的地步。
耳边熟悉的名字一遍遍响起。
陆林州握着水杯的指尖，悄然收紧。
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黯淡与怅然。
他垂了垂眸，掩去心底翻涌的情绪。
片刻后才抬眼，嗓音低沉浅淡。
“没联系了。”
短短三个字，轻缓平静。
却藏尽了他无处安放的牵挂，和两年来默默的思念。
众人见他神色清淡，也不多再追问。
只当是时过境迁，缘分散尽，纷纷转了话题。
可只有陆林州自己清楚。
这场同学聚会，这番寻常的问询，在他心底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从前他只是习惯性想念，默默放在心底珍藏。
从未真正动过念头，要主动奔赴、跨越山海去寻她。
可此刻听着同学们的闲聊感慨。
他才恍然惊醒。
岁月流逝，人海飘零。
她远在异国，有着全新的生活圈子。
若是他一直原地停留、被动等待。
两人只会越走越远，彻底沦为彼此青春里的过客。
这一刻，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悄然萌生。
起初只是淡淡的念想。
慢慢生根，逐渐清晰，愈发坚定。
他守完了年少承诺，如期退伍，前路也已有读研的安稳归宿。
如今再无牵绊，再无借口原地驻足。
他想去一趟英国。
想去她生活的城市走一走，看一看。
哪怕只是远远望着她安好。
哪怕只是了却自己多年的心结。
也想亲自奔赴一次，不留遗憾。
这个想法一旦成型，便再也无法压制。
慢慢从一念懵懂，变成了心底笃定的决定。
只等在家休整完毕，入学读研、安顿好所有琐事。
他便要跨过万水千山，远赴英伦。
去寻那个，藏在他青春里、念了许多年的姑娘。
只是他尚且不知。
这场满心期许的跨国奔赴，早已被命运埋下了隐秘的伏笔。
前路等候他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久别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