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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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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苏月正抱着江念在客厅里来回走,江念醒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看到江陵进来,苏月停下了脚步,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疲惫的样子,什么也没问。
“回来了?”她说,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
“回来了。”江陵说。
他走过去,从苏月怀里接过江念。江念被换了一个人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是爸爸,咧开嘴笑了,露出粉色的牙床。
江陵看着女儿的笑脸,眼泪又涌了上来。
但这次他没有让它掉下来。
他抱着江念,在沙发上坐下,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软软的身体里。
江念以为爸爸在跟她玩,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抓住了江陵的头发,扯得生疼。
江陵没有动。
他就那样抱着女儿,把脸埋在她身上,听着她的笑声,闻着她身上婴儿特有的奶香味。
苏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慢慢地蹲下来,伸出手,覆在江陵的背上。
“都会过去的。”她说。
江陵抬起头,看着苏月的脸。
她的脸上没有质问,没有责怪,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像大地一样的温柔。
“苏月,”江陵说,“对不起。”
苏月摇了摇头。“不用说对不起,你回来了就好。”
江陵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安暖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也喜欢你。”
他想起了苏月说的那句话:“你如果不回来,那是我的命。但如果你因为没去而遗憾一辈子,那是我的罪。”
安暖的爱是火焰,是春风,是阳光下绽放的花。她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还能心动,还能为一个人失眠、嫉妒、心痛。
苏月的爱是土地,是根基,是他从泥泞里爬出来时踩着的坚实地面。她不会让他飞,但她永远不会让他摔死。
江陵终于明白了。
他对苏月的感情,从来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它更像是一种共生,一种互相取暖,两个被世界抛弃的人找到了彼此,以为那就是爱。
而安暖,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存在。
她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灰暗的人生,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她让他心动,让他失控,让他做出了这辈子最疯狂的事情。
但光可以照亮你,也可以灼伤你。
他不能追着光跑一辈子。他还有责任,还有家,还有一个需要他脚踏实地去守护的女儿。
江念在他的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张,呼吸均匀。
江陵低头看着她的脸,那张小小的、皱巴巴的、越来越像他的脸。
他想起奶奶说过的话:“做人不能太贪心。老天爷给多少,你就接着多少,别伸手去够那些够不着的东西。”
安暖是他够不着的东西。
但苏月和江念,是他接着了的。
他不能再贪心了。
那天晚上,江念睡了之后,江陵和苏月坐在客厅里。
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没有人看。
“苏月,”江陵开口了,“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苏月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你说。”
江陵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我跟安暖说了。”
苏月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跟她说我喜欢她,”江陵的声音很低很低,“她也跟我说了同样的话。但我们都清楚,不可能。”
苏月沉默了很久。
“你后悔吗?”她问。
江陵想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不后悔。但如果再来一次,我不会让事情变成这样。”
苏月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爱她吗?”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江陵知道,如果他回答“是”,苏月的心会碎。如果他回答“不是”,那就是在骗她,也是在骗自己。
他选择了诚实。
“爱过,”他说,“但现在,我想好好过我们的日子。”
苏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好,”她说,“那就好好过。”
江陵握住她的手,指节微微用力。
窗外的夜风吹过,吹动了阳台上的窗帘。
江陵看着那被风吹起的窗帘,想起了安暖在机场转身离去时的背影。
米白色的风衣,黑色的墨镜,没有回头。
她说过:“你回去好好对苏月姐,好好对念念。你欠她们的,比我多得多。”
她说得对。
他欠苏月一条命。在他最黑暗的时候,是苏月把他从泥泞里拉了出来。
他欠江念一个完整的家。是他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他不能让她像他一样,在一个破碎的家庭里长大。
而安暖,他不欠她什么。她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求,甚至连那对袖扣上的“安”字,都不是她的名字,而是“平安”。
她要的只是他平安。
仅此而已。
一个月后,江陵收到了安暖从法国寄来的一张明信片。
明信片的正面是埃菲尔铁塔的照片,背面用法语写了一行字,下面用中文翻译了:“愿你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江陵把明信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把它夹进了一本书里。
那本书是《百年孤独》,马尔克斯的。扉页上有一句话,他以前没有注意过,但那天翻开的时候,那行字像是专门为他写的一样。
“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以往的一切春天都无法复原。”
江陵看着这句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把书合上,放回了书架上。
江念在婴儿房里哭了,苏月在厨房里喊他:“江陵,念念哭了,你去看一下。”
江陵站起来,走进婴儿房,从婴儿床里抱起江念。
江念哭得满脸通红,小手攥成拳头,小脚蹬来蹬去。江陵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晃着,嘴里哼着那首跑调的摇篮曲。
江念慢慢地不哭了,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江陵,然后咧开嘴笑了。
江陵看着女儿的笑脸,也笑了。
苏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他抱着江念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吃饭了。”
“来了。”
江陵抱着江念走进餐厅,苏月已经摆好了碗筷。三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
他把江念放进旁边的婴儿椅里,在她面前放了一个磨牙棒。江念抓起磨牙棒,塞进嘴里,啃得满脸都是口水。
苏月看着女儿的样子,笑出了声。“你看她,跟你一样,吃东西总是弄得到处都是。”
江陵笑了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苏月碗里。“你多吃点,最近瘦了。”
苏月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江陵。“你又说我瘦了,我明明胖了三斤。”
“胖点好看。”
苏月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江念的口水巾上,落在苏月的脸上。
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普通,那么——
幸福。
也许幸福就是这个样子的。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不是刻骨铭心的思念,而是一个平常的傍晚,一顿平常的晚饭,一个平常的笑容。
江陵看着苏月和江念,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想起安暖说的那句话:“愿你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他想,他已经得到了。
半年后。
江陵的新戏上映,票房口碑双丰收。他在采访中被问到“对爱情的理解”,想了很久,说了一句:“爱情有很多种。有的像烟花,绚烂但短暂。有的像灯火,微弱但持久。年轻的时候想要烟花,长大了才知道,灯火才是家。”
采访播出后,有人截图发到了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有人在评论里艾特了安暖。
安暖没有回应。
她正在法国拍一部文艺片,和林远舟搭档。路透照里,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站在薰衣草田里,笑得比以前更加沉静、更加从容。
有人问她:“安暖,你还相信爱情吗?”
她笑着说:“相信啊,为什么不信?”
记者又问:“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安暖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有啊,”她说,“我喜欢很多人。喜欢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粉丝,还有——”她顿了一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生活本身。”
那天晚上,安暖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翻看手机。
她翻到了一条很久以前的消息,是江陵发的那条:“膝盖不疼了,别担心。”
她看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删掉了。
不是因为放下了,而是因为不需要了。
有些人,不需要留在手机里,也会一直留在心里。
她关掉手机,关掉灯,闭上眼睛。
窗外是巴黎的夜景,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在远处闪烁。
安暖在被窝里蜷了蜷身体,像一只小猫。
她想起了一首诗,是聂鲁达的。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她轻轻地念了出来,在黑暗中,用法语。
念完之后,她笑了一下,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北城,深夜。
江陵从梦中醒来,发现苏月也醒着。
“怎么了?”他问。
“没事,”苏月说,“就是睡不着。”
江陵伸出手,把苏月揽进怀里。“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苏月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个心跳很稳,很有力,一下一下的,像钟摆。
“江陵,”苏月轻声说,“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江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会。”
苏月没有再问。
她闭上眼睛,听着那个稳定的心跳,慢慢地睡着了。
江陵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他想起了一些事,一些人,一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但他没有追。
他只是看着那条白线,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变淡,直到消失。
天快亮了。
江陵轻轻地从苏月的头下抽出手臂,起床,走进婴儿房。
江念还在睡,小脸埋在枕头里,屁股撅得高高的,睡姿奇形怪状。
江陵看着女儿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弯下腰,在江念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了一个吻。
“早安,念念。”他轻声说。
然后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早餐。
窗外,北城的天一点一点地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