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慕斯》九七七一

2、第二章 白日无梦

　　走出飞机舱门的那一刻起，大理的所有故事仿佛都成了上辈子的事情。

　　“妮，我到家了。”傅雪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和姜妮妮电话。南川正下着小雨，一个月没通风的小公寓还得闷上一晚，傅雪的心格外疲惫。

　　睡前她又翻看起自己写的旅居日记。小院里的狸花总在姜妮妮的花坛里扑腾，有天晚上不知从哪叼来了一朵雏菊送给妮妮。

　　另一个镇上有家清吧很好玩，老板几乎每天都会登台献唱两首自作民谣，在场所有人都会夸他唱得好。

　　如果有钱又有闲，没人会拒绝在大理吃饭睡觉看星星的生活。

　　可惜傅雪又穷又忙。失业的人心里也很忙。

　　刷招聘软件刷到午夜，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教培的工作经历什么都没给她留下，这份四年之久的工作到底成为了她的累赘。

　　或许她可以试着做主播，一天讲十个小时不在话下；或许她可以当销售，维系客户推销产品也算有点门道。

　　但她再也不想拿自己的身体健康换一份勉强的工作了。她只是期望着过上作息正常、社交正常的生活，不求富贵荣华，只求衣足饭饱。那么大的城市，连这么小小的愿望都容纳不了。

　　一家传媒公司收下了傅雪的简历，新媒体运营岗，单休，月薪四千，还要求她的个人账号充公。开始找工作的一个月以来傅雪只面了两家，还都是规模不大的初创公司。这让她无比受挫，比硕士毕业那会找不到工作更难受。

　　姜妮妮安慰她道，实在不行回大理和她一起开民宿，她还想开个只供长租的小院。

　　傅雪很佩服姜妮妮，她敢辞职敢创业，想要什么就一定能得到。相比之下傅雪觉得自己太懦弱太平庸，工作是没有干劲的，生活是没有理想的，一边焦虑未来一边潦草度日，活着吧，先活下去再说。她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失业的第85天，傅雪又回到了之前上班的那栋写字楼，不过这次是去其他公司面试行政岗。

　　和hr谈了将近半小时，工作的事还没个准信，两人倒是快聊上了。对方就比傅雪大两岁，在这家公司呆了快三年。傅雪从她嘴里套出了很多公司的实际情况，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感觉这家公司撑不了多久就要关门。不知道是离开会议室时看到的贴满了整个走廊的“鸡汤”，还是挂在办公室最显眼处红彤彤的业绩榜，傅雪似乎已经看到了这家公司十年后被搬空桌椅的模样。

　　五月的天已经热起来了。走出写字楼时将近四点半，她决定走路去边上的商业街吃个晚饭。

　　有家汤面馆子在那开了快十年，傅雪刚来南川上大学的时候它就在了。老板也是姜州人，做的手打面那叫一个地道，一碗面就能消除她所有回家的冲动。

　　“姑娘，咸菜辣包菜都在那边自己加吼！”老板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快步端来一碗小排面。傅雪依旧风卷残云，又喝了好几口的面汤。这样愉快的晚餐，在她放下面碗的那一刻，眼泪却控制不住偷偷滑了出来，刮着她干燥的脸庞。

　　马路上车来人往，每个人看起来都有很多事要忙。傅雪心里闷得慌。

　　到底有什么好忙的呢？她问路人，也问自己。

　　一路向西，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大学城。她在这里生活过七年，从马路一边的师范读到另一边的211。读书时最喜欢和室友一起散步，就沿着街边走，对着一家家小店指点，猜哪个能撑到她们毕业后。

　　这些事都过去了太久，有时她都分不清哪些是梦。

　　走得累了傅雪便进到公园里歇息。这儿来往的多是大学情侣，嬉笑着从她眼前穿过，傅雪满是羡意。不是羡慕他们的恋爱，是羡慕他们尚未泯灭的纯真。

　　手机震了两震。是下午那家公司打来的。

　　其实她早已预料到结果，一定有比她年轻、比她要求更低的求职者竞争这份工作。这已经是第六次面试被拒了，傅雪的心一阵酸麻。

　　没事，那先回家睡觉，接着找就是了。她必须跟自己假装没关系。

　　夜晚九点的城市没有半点要休息的意思，这里的人最怕休息。傅雪捏着咖啡杯，两眼空空地往家的方向走，突然间身侧冲来一个骑着单车的男孩。两个人撞得叮啷咣当响，男孩的奶奶赶紧追了上来。

　　“对不起小姐真对不起，你摔到哪了没？让你骑慢点偏不听！等下看你妈怎么收拾你！”老太太一边骂着一边弯腰要扶她的肩，傅雪赶紧摆了摆手从地上爬起来。

　　剩的一点咖啡全撒在了衬衫上，衣服不便宜，可她有气也不好发，只是叮嘱着祖孙俩人慢慢走。

　　紧绷了一天的情绪最终还是崩溃了。傅雪坐在路边，拿出湿巾狠命地擦着污渍，但越擦越脏，越擦晕得越开，一点淡下去的意思都没有。换作平常，她会快马加鞭地往家跑，趁早把衣服丢进肥皂水里还能一救。

　　今天却跑不动了，也不想跑了。眼泪一股一股地涌出眼眶，打在她的手背上。她干脆丢了纸，双手捂住脸，让眼泪全都落在掌心，克制又任性地在路边抽咽起来。

　　她的生活就像这件衬衫一样，开始时是那样光亮，又是她全心打理守护的，可最后呢，却是一团污糟。

　　人在悲伤的时候会在脑中叙写洋洋洒洒的作文，但傅雪满脑子只有“好累”二字。她太累了，连跟自己矫情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傅雪？”

　　听见轻声的呼唤，傅雪恍惚着回过神。正四处张望着探寻声音的由来，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走进视线。

　　陈天南满脸错愕得看着泪眼涟涟的她，一时也住了。

　　对上眼神时，傅雪的心脏猛地抽了一抽，她立马别过脸把眼泪抹掉。

　　“我车停边上所以路过这……你怎么了？”面对他善意的关心，傅雪却有些恼怒了，是对她自己。

　　丢死人了。她根本不敢直视陈天南的眼睛。

　　“没事……就……就衣服不小心弄脏了有点烦。”刚才哭得头晕脑胀，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他才好。说着傅雪还挤出了一个勉强又难看的微笑。

　　陈天南翻了翻包，找出了片湿巾递到她手里。

　　“虽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但想哭就哭吧，哭出来能好受很多。”

　　被他这么一说，傅雪强忍回去的眼泪差点又要流出来。她听不得别人轻声轻语的安慰。

　　“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我店里做的小蛋糕。”他半蹲下身，将右手提着的小袋东西捧到傅雪面前。傅雪愣住了，摆摆手婉拒，但陈天南一把把袋子塞进她手里。

　　“吃点甜的心情自然就好起来了。这个蛋糕今天做的，还新鲜，不收下是不给我这个老板面子哈。”他笑了笑，简单告别后向停车场走去。

　　看着手里的便当蛋糕，傅雪也没有那么想哭了，似乎有一股浅浅的力量抚摸着她的心。

　　回到家后，傅雪犹豫再三，点开通讯录重新找到了陈天南的微信。

　　2014年加上后没有说过一句话，点开他的puq，三个月内可见的几条都是风景照。

　　“谢谢你的蛋糕[玫瑰花]”

　　傅雪多久没有为发一条信息紧张过了？她暗笑自己的扭捏。

　　“喜欢就好哈哈，欢迎到店品尝[大笑]”

　　消息回得很快，他还转发了门店的账号给她。

　　『奶油笨蛋（大学城店）』

　　怎么会取这么一个店名呢，不过很可爱，很好玩，傅雪觉得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