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烧饼半两钱

34、试探 清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陆家别墅外的草木沾着微凉的露珠，一片静谧。

　　陆知予醒得比往常更早，身边的位置已经微凉，显然陆砚辞已经起身许久。

　　少年轻手轻脚地爬下床，顺着楼梯往下走，刚到客厅，便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在落地窗前。

　　陆砚辞穿着一身深色家居服，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手里握着手机，眉头微蹙，不知在听着什么，周身的气压比平日里低了不少。

　　显然，又是一通来自特助的电话。

　　陆知予脚步顿在楼梯口，没有上前打扰。

　　他知道，哥哥一早就开始处理那些麻烦事了。

　　那段被藏起来的过往，那个突然出现的吴世勋，像一层看不见的阴影，笼罩在他们安稳的生活之上。

　　陆砚辞挂了电话，指尖用力到泛白，眼底一片沉冷。

　　特助连夜深挖，终于查到了更多蛛丝马迹——吴世勋如今的身份是伪造的，就连他口中的艺术经历，也全是精心包装的假象。而他真正的身份，与十几年前陆砚辞还未接手家族产业时，一场意外离世的合作方有关。

　　那场意外，当年被定性为事故，可如今看来，处处透着蹊跷。

　　而吴世勋，就是那场事故里，唯一活下来的人。

　　尘封的旧事被一点点掀开，陆砚辞闭了闭眼，心底压着沉甸甸的愧疚与烦躁。

　　“哥。”

　　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拉回了他的思绪。

　　陆砚辞立刻收敛所有戾气，转身时眼底已漾开温柔，看着缓步走下楼梯的少年，声音放轻：“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醒了就没再睡了。”陆知予走到他面前，仰着小脸，目光轻轻落在他眼底淡淡的疲惫上，心疼地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下，“你又一晚上没好好休息对不对？”

　　少年的指尖微凉，触感轻柔，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

　　陆砚辞抓住他的手，低头在他掌心轻轻一吻，语气带着哄劝：“一点小事，不碍事。”

　　“才不是小事。”陆知予微微抿唇，眼神固执，“你每次都这样，什么都自己扛，我看着很难受。”

　　陆砚辞心口一软，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轻声叹息：“知予，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我不怕担心，我怕的是你一个人。”少年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想和你一起。”

　　陆砚辞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喉间微微发涩，只反复说着一句：“乖，再等等哥。”

　　他还不能把所有阴暗摊开在少年面前。

　　至少现在不能。

　　早餐时，气氛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砚辞依旧习惯性地给陆知予夹菜、盛汤，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他身上，仿佛要把所有温柔都倾注在他身上。

　　可陆知予看得清楚，哥哥时不时会看向门口，眼底藏着一丝警惕。

　　他在防备。

　　防备着那场随时会席卷而来的风雨。

　　就在早餐快要结束时，门铃突然响了。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突兀，陆砚辞揽着陆知予的手瞬间微微收紧，眼底的温柔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

　　管家快步前去开门，片刻后折返回来，神色有些复杂：“先生，门外有位吴先生，说是特地前来拜访您，没有预约，但是……他直接来了。”

　　吴先生。

　　不用多想，便知道是谁。

　　陆知予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往陆砚辞身边靠了靠，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

　　来了。

　　那个让哥哥整夜不安的人，竟然直接找上门来了。

　　陆砚辞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紧张的少年，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心疼，随即又被冰冷的戾气覆盖。

　　好大的胆子。

　　竟然敢直接找上门来，明目张胆地试探。

　　他低头，在陆知予额头上轻轻一吻，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十足的安全感：“别怕，有我在。你在客厅等我，我去处理。”

　　“不要。”陆知予立刻摇头，指尖攥得更紧，眼神倔强，“我要和你一起。”

　　他不想再躲在后面，他想看着哥哥，想和他一起面对。

　　陆砚辞看着少年眼底的坚持，沉默一瞬，终究是不忍心拒绝，轻轻点头：“好，一起。”

　　他牵着陆知予的手，指尖紧紧包裹着他的，一步步走向玄关。

　　门被缓缓打开。

　　清晨的薄雾里，吴世勋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身姿挺拔，眉眼清冽，嘴角带着一抹浅淡却意味不明的笑意，像一幅干净温和的油画。

　　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化不开的寒意与算计。

　　他目光轻轻扫过陆砚辞，最终落在他身边紧紧牵着小手的陆知予身上，目光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陆总，冒昧来访，没有打扰你们吧？”吴世勋开口，声音清润，带着艺术家特有的温和，听不出半分恶意。

　　陆砚辞挡在陆知予身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少年护在身后，周身气压冷沉，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吴先生倒是好本事，连我家的地址都能找到。”

　　“不过是碰巧知道。”吴世勋轻笑，目光再次落在陆知予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这位，就是陆先生一直护在心里的人吧？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干净好看。”

　　陆知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陆砚辞身后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警惕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这个男人，明明笑得温和，却让他从心底里觉得不安。

　　陆砚辞脸色更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吴先生有话直说，不必绕弯子。”

　　吴世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砚辞，嘴角笑意更深，带着赤裸裸的挑衅：“我只是来看看，陆总拼尽全力守护的东西，到底有多珍贵。”

　　“毕竟，有些东西，越是珍贵，碎的时候，才越是让人难忘，你说对不对，陆砚辞？”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直直戳向陆砚辞心底最隐秘的旧伤。

　　陆砚辞指尖骤然收紧，眼底翻涌着戾气，声音冷得像冰：“吴世勋，别碰不该碰的人，别打不该打的主意。”

　　“我有没有那个胆子，陆总很快就会知道了。”

　　吴世勋微微俯身，目光越过陆砚辞，轻轻看向他身后的陆知予，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小朋友，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的。”

　　那眼神，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让陆知予心头猛地一紧。

　　陆砚辞猛地上前一步，周身戾气几乎要破体而出，语气狠戾：“你敢。”

　　吴世勋直起身，轻笑一声，不再多言，转身缓缓走入薄雾之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空气里散开。

　　“陆砚辞，我等着看，你能护到什么时候。”

　　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玄关处，陆砚辞依旧维持着护着少年的姿势，周身冷冽久久不散。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吴世勋的试探，已经明晃晃地摆在了眼前。

　　身后，陆知予轻轻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声音软糯却坚定：“哥，我不怕。”

　　“我会一直陪着你。”

　　陆砚辞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反手握住少年的手，眼底戾气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决绝。

　　他转过身，蹲下身与陆知予平视，伸手轻轻擦去他眼底细微的不安，一字一句，郑重而笃定。

　　“放心。”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我们。”

　　薄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别墅之上。

　　平静被彻底打破，试探已成，交锋在即。

　　一场以旧怨为引、以守护为棋的较量，正式进入明面。

　　而陆砚辞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坚定。

　　他的少年，他的家，谁也别想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