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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报废的第十一支笔 这不是横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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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死屋之鼠真的来横滨……”
千绪站在路边,看着面前那辆刚被太宰治拦下、正缓缓减速靠拢的计程车。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太宰抛出的那个充满了末日危机的沉重假设。
“那我大概会在他们开始净化世界之前,”千绪的语气中透着一种经历过生活毒打后的疲惫,“先去把常去的那家便利店里,最后剩下的三个限量版鲑鱼美乃滋便当全部买光。毕竟,如果世界要毁灭了,饿着肚子迎接审判也太亏了。”
“噗……”太宰忍不住又笑了笑,“彼方小姐,你真的是……总是能用最朴素的方式,摧毁我精心营造的悬疑气氛呢。把末日危机变成一场便利店抢购战,这还真是符合你的一贯风格。”
千绪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她往前迈了一步,准备伸手去拉计程车的后座车门。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车门把手的那一瞬间,横滨这座城市那专门针对她的不讲理霉运精准地降临了。
一辆车窗贴着深色防爆膜的黑色高级轿车,正以一种略高于市中心限速的速度从计程车边上变道。
若是不变道的话结局大概就是两辆车会撞在一起了。
但好巧不巧,昨晚特务科大楼外的清洁车可能漏了水,在计程车后面边缘的下水道盖板处留下了一滩不算大、但足以致命的浅色泥水。
那辆黑色轿车的轮胎正正好好地精准碾过了那滩水。
“哗啦——”
半月形的泥水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浑浊的抛物线,直奔正站在路边准备拉车门的千绪而去。
千绪的动态视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她的大脑几乎是在瞬间下达了后退的指令。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勉强避开了泥水正中胸口的厄运,但几滴浑浊的水渍还是无可避免地溅在了她米色针织衫的下摆和那双平底单鞋上。
计程车司机见状,大概是不想卷入什么麻烦,一踩油门,毫不犹豫地溜走了。
千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的污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甚至都没有去咒骂那辆开得飞快的车,因为经验告诉她,这只是她人生中无数个倒霉瞬间里像往常一样的其中一个。
“哎呀呀,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呢。”太宰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因为角度问题毫发无损,他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不过,那辆车的车牌……”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那辆原本已经开出十几米的黑色高级轿车突然在前方停了下来。
紧接着,轿车的后排车门被人猛地推开。
“前面那个开计程车的家伙没长眼睛吗!突然靠边是想找死吗!”
一个暴躁的、带着明显低气压的男声从车门处传来。随后,一双穿着高档定制皮鞋的脚踏在了柏油路面上。
从车里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考究的黑色西装马甲的青年,肩上随意地披着一件短款外套,头顶戴着一顶标志性的黑色礼帽。赭红色的中长发在微风中有些凌乱,钴蓝色的眼睛里正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中原中也刚刚结束了港口黑|手|党的一场无聊但必须出席的会议,正准备赶回本部处理积压的文件。
那辆计程车没打转向灯突然变道停车让他的司机不得不猛打方向盘,导致他在后座上差点把手里的红酒洒在刚拿到的一份情报上。
他烦躁地走下车,正准备对着那个逃逸的计程车尾灯骂几句,视线却不经意间扫过了站在路边、正拿着纸巾试图擦拭衣服下摆的千绪。
中也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盯着千绪看了一秒钟,原本准备骂出口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无奈和烦躁的复杂表情。
“哈?”中也微微皱起眉头,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神明抱怨,“怎么又是你这家伙?”
他显然认出了千绪。在横滨这个并不算太大的城市里,一个普通人因为过于倒霉而三番五次地出现在黑|手|党干部的视野边缘(比如火拼现场附近、或者像现在这样被黑|手|党的车溅水),并不是一件概率为零的事情。
中也对这个总是顶着一张平静脸庞承受厄运的侦探社新人,有着一种隐约的印象。
“你这女人的运气是负数吗?每次出门都能碰到这种破事。”中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虽然语气恶劣,但他还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深色丝帕。
“喂,别擦了,那种泥水用干纸巾只会越擦越脏。算我倒霉,给你。”
他正准备将那块丝帕递给千绪,一个让他血压瞬间飙升的声音却从千绪身后慢悠悠地传了过来。
“哎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连开车都像是一只横冲直撞的蛞蝓的中也啊。”
太宰治从千绪身后走上前一步,他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十分自然地搭在了千绪的肩膀上,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仿佛是在保护她免受某种有害物质的侵袭。
“也用不着用这种送上门来溅她一身泥水的方式来证明港口黑|手|党的‘热情好客’吧?真是粗鲁呢,中也。”
中也伸出去拿丝帕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视线从千绪身上移开,如同两把锐利的刀刃,死死地钉在了太宰治那张欠揍的脸上。
那双钴蓝色的眼睛里,原本只是对交通状况的不满瞬间升级为了实质性的杀气。
“太宰——你这混蛋!”中也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了这个名字,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情绪的波动而变得沉重了几分,“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刚才那辆计程车是你故意安排来挡路的吗?”
“别把我想得像你一样脑子里只有暴力和阴谋论,中也。”太宰毫不退让地迎着中也的视线,嘴角的笑容扩大了几分,“我和彼方小姐只是刚结束了一场无聊的工作交接。至于那辆计程车,大概是它也不想靠近一只浑身散发着黑|手|党铜臭味的蛞蝓吧。”
“哈?你找死吗!”中也猛地往前踏出一步,皮鞋在路面上踩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身后的两名黑|手|党部下见状,立刻紧张地从车里钻了出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武器,但碍于这是在大街上,没有首领的命令不敢轻易拔枪。
千绪站在两个人中间,手里还捏着那张沾着泥水的纸巾。
她看了看左边一脸戏谑、仿佛正准备看一场好戏的太宰治,又看了看右边已经被激怒到边缘、仿佛下一秒就会掀翻整条街道的中原中也。
横滨的黑|手|党干部密度,在今天下午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峰值。
“那个……”千绪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如果不打断他们,自己那件米色的针织衫可能就不仅仅是沾上泥水那么简单了。
她面无表情地举起手里的纸巾,打断了双黑即将爆发的日常战役。
“虽然打断两位前同事之间热烈的重逢有些不礼貌,但请问,”千绪看着中也手里那块停在半空中的丝帕,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路,“这块丝帕,还借吗?”
千绪的话音刚落,那种原本已经攀升到临界点、仿佛下一秒就会引爆整条街的凝重气场,就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发出了漏气声。
中原中也保持着那个手臂半伸的姿势,明显是被哽了一下。
在横滨的地下世界里,当港口黑|手|党的五大干部之一露出那种想要杀人的眼神时,大部分人的反应要么是尖叫着逃跑,要么是跪地求饶。
哪怕是太宰治这个混蛋,也是用一种更加令人火大的阴阳怪气来回应。
但这个老是遇见他到连异能力都没有的倒霉家伙,完全无视了他和太宰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敌意。
她的注意力,竟然百分之百地集中在那件被溅了泥水的米色针织衫上。
“这块丝帕看起来应该是很高档的丝绸制品,”千绪看了一眼中也手里那方暗色的帕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学术评估,“用来擦拭这种含有不明油污和道路尘土的泥水,大概率会留下难以去除的印记。”
“如果为了擦我的衣服而毁了这块丝帕,我觉得那反而会成为一件更加麻烦的事情。”
她将手里那张沾着泥水的纸巾折叠了一下,试图不让脏水滴到鞋子上。
“所以,如果不借的话,”千绪抬起头,视线在中也和太宰之间转了一圈,“请问这附近,有哪家比较靠谱的、现在正在营业的干洗店,或者提供衣物清理服务的咖啡厅吗?”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路边的一片枯叶,在三人之间打了个转。
中也看着千绪那副“我只是想把衣服洗干净,你们的恩怨等我洗完再算”的认真模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了起来,那种被这家伙的脑回路强行打断施法的憋屈感,让他烦躁地“啧”了一声。
“你这家伙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常识……”中也嘟囔了一句,手臂一转,那块价值不菲的丝帕就回到了他的西装口袋里,“既然嫌麻烦就早说。我可没有用脏兮兮的抹布去给别人擦衣服的嗜好。”
他转过头,视线终于从太宰身上移开,看了一眼路边的环境。
“附近哪有什么干洗店。这条街全是被那些该死的政府部门占用的办公楼。”中也的语气依然恶劣,但其中那种针对太宰的杀意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处理麻烦事故的不耐烦。
他转过身,对站在车门边如临大敌的部下做了一个手势。
“喂,去后备箱看看有没有干净的毛巾或者纯净水。”中也命令道,随后又转回身看着千绪,“算我倒霉。车是我的,溅了你一身泥水也是事实。把外套脱下来,这附近没有能处理的地方。”
“等一下我让人带你去前边两个街区外的那家酒店的商务洗护中心。”
这大概是一个黑|手|党干部在街头能给出的、最具操作性的“事故赔偿方案”了。
简单、直接、并且不需要过多的情感交流。
然而,站在一旁的太宰治,显然并不打算让这个充满现实主义色彩的理赔方案如此顺利地执行。
“哎呀哎呀,中也这算是怎么回事?打算用这种强硬的手段把我们侦探社的新人带走吗?”
太宰那只虚搭在千绪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那双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不怀好意的光芒。
他甚至微微弯下腰,用一种刻意压低、却刚好能让中也听到的声音在千绪耳边说道:“彼方小姐,你可千万不要被这只小矮子那副假装负责任的表象给骗了哦。”
“港口黑|手|党带人去酒店,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事呢。说不定,那里的洗衣机里装的根本不是洗衣液,而是用来融化尸体的强酸。”
千绪感到一阵无语。如果太宰先生刚才的描述是真的,那她现在这件只值三千日元的针织衫大概会感到非常荣幸。
“太宰——你这混蛋到底有完没完!”
中也那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火气再次因为太宰的挑拨而窜了上来。他猛地转过头,指着太宰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提高了八度。
“老子只是不想欠一个不相干的清理费!你少在这里给我阴阳怪气地造谣!什么叫强硬带走?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脑子里装的都是下水道的淤泥吗!”
“哦?原来你不是打算趁机把彼方小姐绑架去换取侦探社的机密情报吗?那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中也。我还以为你的智商终于进化到学会使用美人计了呢。”太宰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
“谁会用这种白痴的计谋啊!”中也咆哮着,往前踏了一步,几乎快要贴到太宰的脸上。
两名黑|手|党部下拿着一瓶纯净水和一条白毛巾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自家干部和那个传说中的叛逃干部像两个小学生一样在大街上对骂,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千绪依然站在原地。她看了一眼自己衣服上已经开始渐渐渗入纤维的泥水印记,知道如果再不处理,这件衣服大概就真的要报废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在这两个前同事的重逢戏码中,自己作为一个受害者,似乎彻底失去了存在感。
中也的怒火已经完全被太宰点燃,他根本没有去接部下递过来的水和毛巾,而是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太宰,你如果真的想死,我现在就可以在这里成全你!”
“好啊,来试试看啊。不过在此之前……”太宰突然转过头,对着千绪露出了一个有些无辜的笑容。
“彼方小姐,刚才安吾可是说了,十五分钟内必须离开特务科的地盘。现在大概还剩……两分钟。”太宰看着手腕上那块不存在的表,“如果我们不快点走的话,可能真的会被保安科的人当成垃圾扫出去了呢。你要不要……”
然而太宰的话还没说完,千绪的行动就已经替她做出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