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温和地进入那个良夜》温吞怨

2、少女时代的潮湿 一节漫

　　一节漫长的语文课终于结束了，高艺媛迫不及待地让秦鹰带着逛校园，在秦鹰看来校园没什么好逛的，无非是些花花草草，还有四处贴着积极向上好好学习之类的标语，唯一吸引秦鹰的就是篮球场上的青春洋溢的帅哥，所以秦鹰很自然地把高艺媛带到了篮球场。

　　不约而同地她们都看向了同一个人，他在篮球上格外瞩目，一双干净的球鞋在众多花里胡哨的球鞋当中脱颖而出，跳起传球时校服下微微隆起的腹肌若隐若现，他那薄而有力的小臂线条性感勾人，白皙的皮肤在球场上与其他被晒成小麦色的男生的皮肤格格不入。下场休息，男生走到树荫下，拧开瓶盖，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兴是喝得太急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他用手背随意抹掉，然后就这么站着，看球，不说话，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碎碎撒在他的肩头。他就这么站着，安安静静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洗过晾过、被太阳晒透了的干净。

　　“这个男生好帅，是我喜欢的类型。”高艺媛话里透露着兴奋。

　　“他叫路轩，是初二的学生，长得帅成绩好经常主持学校大大小小的活动呢。学校的明星人物。”秦鹰开口介绍道。

　　“哦，对啦，你和李无忧关系很好吗？”高艺媛问秦鹰。

　　“当然啦！我们从小就在一起玩，李无忧是我最好的朋友。”

　　“嘻嘻，好巧我以前和李无忧同班同学呢。”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李无忧说起过你。”

　　“你可以去问问她呀。”高艺媛回应秦鹰一个狡黠的笑容，一想到李无忧那家伙被欺负时瑟瑟发抖的模样，高艺媛心里升起层层快感，她实在太享受李无忧对她的恐惧了，肆意践踏别人的尊严和□□，你的一呼一吸都可以让某个人心惊胆战一整天的感觉实在令人着迷，多巴胺带来的快乐冲击着你的大脑，特别是眼前这个秦鹰好像还一无所知。

　　“哈哈，那就更好玩了”高艺媛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无忧却没有一天天变好，这个星期最后两天李无忧直接请假没有再来了，没有李无忧的日子秦鹰只能和高艺媛作伴，明明是临近中招了，高艺媛却一点要学习的意思都没有，上课睡觉，下课跑去找初二样貌出众的帅哥聊天，高艺媛还是个走读生，不上晚自习美其名曰“上家教”，就在这周放假秦鹰终于忍不住问高艺媛了“你每天这样，不怕考不好吗？”

　　“有什么好怕的，随便学学不就好了？再说了，我每周末还有家教呢，高中而已过了建档线随便上。”高艺媛满不在乎地回答。

　　秦鹰有些不可置信，在她的观念里考不好就上不了公立学校，上了其它学校等同于上了中专考不上大学，考不上大学这辈子就完蛋了。除了一些顶级的私立学校比肩顶级公立学校，可是那些学校不也是要很高的分数吗？秦鹰没再发问了，认知以外的东西她还是不作评判了。

　　周五回家，秦鹰特意绕了一圈去找李无忧，敲了半晌的门无人应答，秦鹰只能作罢回家。

　　才到家门口就听到了lucky扒门声和亢奋的犬吠声了。秦鹰爸爸开了门站在玄关的阴影处，屋里没有开灯，爸爸脸上挤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强颜欢笑“你回来了。”这一句话平平的、淡淡的，爸爸的气息铺在秦鹰的鼻腔里，烟草味夹杂着中年男人的味道，不知道父亲又抽了多少烟

　　“我回来了。”秦鹰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房间里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弥散在每一寸空间里，把空气压缩得又重又稠，压在她的胸口，压在她的肩上，让她不由自主地往下沉，太不对劲了，妈妈还是不在家，秦鹰回到自己房间打开手机，她和妈妈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六天前。

　　——“妈，你去哪出差了？”

　　她又往上翻了翻，上周五之后全都是她一个人的消息，绿的聊天气泡像一排排无人应答的叩门声，孤零零地挂着。

　　—— “妈，爸说你出差了，怎么不给我说一声？你什么时候回来？”

　　——“妈，最近工作累不累呀？辛苦了。”

　　——“妈？”

　　秦鹰心脏蓦地狂跳，像是预知到了什么，一股浓郁的悲伤席卷来。

　　父亲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照旧给秦鹰做了晚饭。

　　秦鹰翻来覆去睡不着，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她听见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门轴转动的声响，被刻意放慢了无数倍，却还是在寂静的深夜里泄露出一丝细微的摩擦声。

　　秦鹰的窗帘只拉了一半，月光倾泻在那人身上，描绘出那人的轮廓。模糊的轮廓，秦鹰却再熟悉不过了。

　　“妈，这些天你去哪了？”秦鹰先开口，声音带着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颤抖。

　　秦鹰妈妈没有着急回答秦鹰的问题，刘任菲慢吞吞走到秦鹰床边缓缓坐下，把手轻轻抚在秦鹰的手背上。

　　月光从刘任菲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变成一个深色的、疲惫的剪影。秦鹰忽然觉得，母亲好像瘦了，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薄薄的上衣凸出来，像是两片收拢的、再也飞不起来的翅膀。

　　“小鹰。”母亲开了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东西，可那声音又是喑哑的，有了磨损的质感，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太多次之后终于折出了皱褶。秦鹰记得母亲从前的声音不是这样的，母亲从前说话声音很亮，笑起来的时候整间屋子都会跟着亮堂起来，电话里谈业务的时候语速飞快却条理分明，带着那种职场女性特有的飒爽。

　　此刻那个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每一个字都要从那个重压之下挤出来。

　　“我和你爸……离婚了。”说到“离婚”二字时，刘任菲顿了顿似乎这样能减轻对秦鹰带来的伤害。

　　这似乎是秦鹰一直想要的结局，她记得母亲看到欠条时无助地哭泣，记得母亲一遍一遍祈求父亲别赌了，记得父亲网恋对象跨越八百公里从北京到郑州来找他，记得父亲无数次出轨聊骚，秦鹰一直以为母亲离开父亲那天她会很开心，可这天真的到来了，秦鹰居然会有点……心痛？

　　刘任菲还在往下说。

　　“这些天，他去我公司闹事了。”刘任菲的声音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平稳，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堵在公司门口，找我们领导，说我在外面有人，说我贪污公款，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保安来了好几次，最后……上面找我谈话，说影响不好，让我先休息一段时间。”

　　刘任菲沉默了一会儿，说出那个对她沉重地打击。

　　“岗位调整，上面批了。”

　　刘任菲说得很委婉，“岗位调整”秦鹰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她的母亲，刘任菲，那个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女人，那个加班到深夜还要回家检查她作业的女人，那个在年会上穿着西装站在台上发言、台下部门成员拼命鼓掌的女人——被本应该最亲近的人从高处拽下来了，十几年的奋斗毁于一旦，这和从刘任菲身上生生扯下一块肉有什么区别？

　　而做这件事的人，是她的丈夫，是她女儿的父亲。

　　“手续办了有一阵了。”母亲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秦鹰的手背。

　　“我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母亲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我来是想问你，”

　　母亲握着她的那只手收紧了，力道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却又像是用尽了全力。

　　“你愿意跟着你爸，还是跟着我？”

　　“跟着你，妈妈我很开心你做出这样的决定，我支持你的一切选择和决定，你总说为了我不离婚，其实因为我耽误了你的人生我更加难受。”秦鹰说出了一直以来想说的没说的话。

　　刘任菲抱紧了秦鹰，在秦鹰背后刘任菲抹了抹眼泪，这些年来她们走过的路太不容易了，离婚反而是种解脱。

　　“别让你爹发现我来过，我得走了小鹰，等我处理好手头上的一切就来找你。”

　　“好。”

　　刘任菲离开后，李无忧爬进了衣柜里，狭小的衣柜成为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避难所，在这里她不用为谁着想，不用强壮镇定，她此时此刻只是一个悲伤的生命体。

　　她开始回忆起过往种种，想起小时候家里很穷，爸爸骑个电动车送她上下学，风里来雨里去从没抱怨过，上了初中爸爸每周五依旧接她，爸爸就站在校门口，看到秦鹰了就使劲挥手比秦鹰还像个小孩子，接过秦鹰的书包问秦鹰想吃什么“走，爸带你买。”想起爸爸戒掉赌博后开始送外卖，每次来接她都隔着一条街就把他的外卖服脱掉，第一年送外卖的时候是暑假，爸爸被晒得脱掉一层皮，黑了好几个度，但是爸爸特别开心拿了钱给秦鹰买好吃的给秦鹰买新衣服，秦鹰爸爸从来没亏待过秦鹰，好奇怪，怎么分离的时候想起的都是一个人的好呢？如果秦鹰爸爸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恶人就好了，这样秦鹰也恨得彻底，可偏偏秦鹰爸爸那么爱秦鹰，所有所有的悲剧都是爸爸和妈妈不相爱，秦鹰夹在中间既心疼妈妈又恨不彻底爸爸，秦鹰抱着腿头深深埋进胸口从抽泣变成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