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相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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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第四次了。
七方有点恼火地望着河里的鱼儿。它们悠闲自得地围绕在他脚边，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仿佛笃定他不可能抓住它们。
七方扁了扁嘴巴，咬紧下嘴唇，看准了一条鱼儿便拿起树枝、第五次用尽全力向下刺去。“哗啦啦……”只听一阵的水声，鱼儿趁乱又逃了。
“哈哈哈……”岸上传来一阵爽朗而善意的笑声。
七方有些尴尬、又有些恼火，索性扔了树枝爬上了岸，气鼓鼓地坐在石块上不说话，任由裤脚的水珠滴滴答答地流着。
“怎么了？生气了？”凌云寒微笑着问道，声音里是慢慢的宠溺和温柔，又有点戏谑的意思。
见对方半天没有回应，他倒是不气不恼，只起身捡过少年丢下的树枝，脱了靴子、挽起裤脚，径直向着河里走去。
“叉鱼的话，不能看着鱼在哪就往哪叉，而是要稍稍地偏一些。看着啊。”话音刚落，便看准了一个方向刺下去，一条鱼便应声上钩。他满带笑意地回头，撞见少年满是惊喜和兴奋的脸颊。
“给。”
少年站在岸边伸手接了过去，轻轻地说：“真厉害。”然后，浅浅地绽放了一个微笑。凌云寒咧开嘴笑了笑道：“小东西，你还要学不少东西呐！”
七方抿了抿嘴唇，偷偷笑了一下。他抬起手，指了指凌云寒的身后。
“什么？”凌云寒转身，却只见一片宁静秀美的湖面，与平时并无二致。
哪知再转过脸来，迎面是一串串的水珠劈面而来。
“呵呵”七方欢快又略带些狡黠的笑声从对面传来。
“好啊，小东西，都学会偷袭我了啊！好，让你看看，姜还是老的辣！”凌云寒迅速反击，手脚并用，向着岸边使劲泼水。岸边的少年也不甘示弱，一边大声尖叫着、一边笑着，转过脸背对着他努力向后泼水。水珠挥洒在阳光下，显出晶莹的斑点，宛如珍珠般璀璨。
“哈哈哈……”
笑声在河畔弥散开来，一点点，那么的美好。
正是初春的天气、新燕啄泥，灿烂的阳光下，河水也摆脱了一整个冬天的束缚，在温暖的春阳照射下迅速解冻，欢快地流淌着。
河边的两个人，此刻也并排静静地坐着，静静地享受着难得的好天气，静静地，任由春日的暖阳抚摸着他们湿漉漉的衣襟、发梢。因为打水仗的缘故，两人的衣服都湿透了。不过正午的阳光倒还好，暖融融的，却不刺眼。温和而轻柔。有风从树林中穿梭，带着返春的喜悦，快乐无比。
两个人的身影，就那样安静地钦刻在春日的温暖中。一个大人，一个小孩，一条河，一片林，一阵风，宛若梦境。
凌云寒不禁感叹，一年了吧，这孩子跟在自己身边也有一年了。
自初把他从大漠里救出，二人就从此相依为命、浪迹天涯，以天地为铺、以林果鱼兽为食。虽是漂泊不定，但也乐在其中、平静安然。看着方儿一点点长大，尽管这孩子生性沉默寡言、喜怒少行于色，但想来既是年少丧亲、有曾生活在大漠那种遍无人烟的环境下，也难怪安静少语。
七方身形瘦弱，但骨骼清奇、身轻如燕、面如凝脂、偶尔露出笑颜也灼灼其华、清雅俊秀，令人心旷神怡，不像男孩，倒像是个巧笑粲然的小姑娘。
今日方儿在河边同他打水仗时的轻松和快乐，倒也真是难得，只因平日里，在凌云寒眼中这小儿仿佛并不常笑，而常是一副静默胆怯的样子；双眉紧蹙，有时睡梦中还会时常惊醒，口中喊道“不要杀他……不要杀他……”大抵是做了什么噩梦罢。
即便生活了一年多，纵是方儿内心欢愉，却少见他喜笑颜开的模样，大多数时候总是带着难掩的悲戚与落寞，让人不禁心酸，顿生怜意。小小的人儿，仿佛却承载着无尽的苦难与悲伤，恍若这世间最沉重的伤痛曾附于其身。
凌云寒不曾问询他的过往，一如方儿也不曾询问过他的曾经。怕都是最隐蔽的伤口罢。即便共同生活却还是有些故事不能讲述、有些秘密无法揭开、有些痛楚不能触及。二人在这方面保持着心领神会的默契。只是有时候，凌云寒觉得，七方身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与沧桑。
在这个十岁的少年面前，他甚至感受到到最彻骨的凄寒。
而方儿的心，早已被冻上，断不是早春暖阳能够化开的冰凌。
亦不是他，能够轻易走进的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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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大哥”，方儿轻声唤道。
“嗯？”凌云寒从沉思中醒来，满脸不解。
方儿目不转睛地望着远方出神，似乎想到了什么，幽幽念到：“你骑过马吗？”
“啊”，凌云寒愣了一下，随即笑答：“当然了。从前跟着师傅习武练功的时候学过一些，之后独自闯荡江湖、辗转于中原大漠，若无上乘骑术，恐怕会耽误不少的事情。为何突然问及此事？”
“不。没什么。问问罢了。”
又是沉默。
这个孩子面对不想解释的事情总会陷入深深的沉默，仿佛禁锢了一扇门，将所有的外来者阻绝于外。好在凌云寒早已习惯了他的这副样子，只当是他一时兴起，好奇问问而已，便也不再做声。
“他……有人说他很会骑马……”七方突然说道。
“什么？”凌云寒不解，反问道：“谁？”
“……”却又只是沉默。
过了好一段时间，七方深叹了一口气，仿佛鼓足勇气般轻声呢喃：
“我爹。”
“你爹？”
“对，我爹。我还隐隐约约记得，在我小时候，好像爹爹带我骑过马。还说，一到春天，我爹爹总会带着我到马场去骑马……只是后来，后来，他……过世了……只是听人说，他很会骑马，就像是，草原上的英雄……”
凌云寒没有应声。这或许是第一次，七方对他吐露自己的身世。那段，他竭力想要避开、想要遗忘、想要抹去的记忆。
第一次，他告诉他，他的爹爹是个英雄般的人物，很会骑马。第一次，他看到方儿的目光中透出了一丝十岁孩子该有的童真与向往，那目光中，饱含了对父亲这个角色的深深怀念与无尽的忧伤。
一瞬间，他才真正觉得，七方，也只是个孩子。他平素的沉默、躲避，不过是为了让自己不再受到伤害，不过是为了掩藏深埋在内心深处的苦楚，不过是，一个脆弱孤单的小人儿最无力却又最倔强的保护。
“走。”凌云寒突然起身。
七方满脸的疑惑，问道：“去哪？”虽心有不解，但还是听话地撑起身子站了起来。
凌云寒轻轻一笑，伸出手揉了揉七方柔软温顺的乌发，温柔说道：“骑马。”
骑马？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相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