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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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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垠的沙漠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出了让人窒息的红,如此耀眼绚烂、宛如殷红的血迹肆意蔓延。
极目远望,大地之间一片苍茫,几十里也不见得有一户人家。在这空空如也的世界,没有人声喧闹、没有车马喧嚣,只剩肃杀和凄凉。
可在天边的方向却能隐隐约约辨认出房舍的形状,孤零零地伫立在残阳的脚下,仿佛与世隔绝却又透着一股子野性与未知的危险。那建筑仿佛要在灿如烈焰的光芒下燃烧,与这世界的种种格格不入。
不是人家,只是酒家而已。
倒也是,在这茫茫无人烟的鬼地方,哪里会有人家在此落户?不过是来来往往的刀客、脚步匆匆的旅人,偶尔寻个落脚的地方罢了。要上一坛酒、吃上几盘肉、找个能烤火的地方,暂且歇歇。
他们,有的身负着血海深仇、有的是朝廷通缉要犯;有抱着沙漠寻宝主意的淘金者,也有专门偷摸拐骗的梁上君子。
鱼龙混杂。
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什么样的人都有。店家倒也本分,从不多嘴询问。这些人的背景,谁敢打听?糊口而已,又何必管那么多?倘若碰上赖账的泼皮,只当是破财免灾了,谁晓得哪个是不能得罪的主?
不过说来也真是奇怪:这酒家虽是各路人马的聚集之地,但居然也能够勉强和睦相处。
店主是个油光满面的胖子,满面胡须、一脸的谄媚相。精通人际,对各路人都有对策,口是心非、阿谀奉承,倒是对极了那些所谓“大侠”的胃口。奉承话没人不爱听,尤其是那些没真本事却还要假装有能耐的。
“哎,客官,瞧您高大威猛的样子,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您不简单。您瞧,小店自己酿的酒,够劲!要不给您来点?”店家满脸堆笑,向着朝店里来的一行人招揽。
来的大概有十多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看起来精瘦精瘦的,直让人觉着一阵风就能把他给吹倒的模样。此人眼眶深而黑,面色却出奇的白,一黑一白对比明显,让人看着寒毛直竖、凉气逼人。这人倒是没开口,说话的是他身后的人:
“来十坛上好的酒。爷今天要好好歇歇。”
“哎,好嘞!您先坐着,酒啊,这就上来。”店家喜笑颜开,招呼好一行人坐下之后,转身对着后院的方向喊道,“七方,前桌的几位爷要十坛酒。赶快送上来!动作麻利点!别一副跟快要死了的样子!”
“是。”
一声清冷的答应。
仿佛透着人世间最冷最凉的声音。
却又格外的清脆、格外的温柔。与这粗犷豪迈的大漠格格不入。倒像是江南小镇上的跫音,声如玉珠落盘,引人遐想。结合了所有的清冷与凄凉,却又透着几分难得的聪敏与温婉。
黑色的帘子蓦地被一双手掀开-------手指青葱如玉,纵然在凉水中浸泡许久、透着一股子红晕,却也难掩那份秀美。随之走出一个少年,八九岁的样子。或许是带着帽子的缘故,头发只看得到短短的几寸。低着头,这时手上已经抱着了两个坛子向着前桌走去。
“你他妈的就不能快一点!老子养你是让你做事的!不是让你磨磨唧唧在这给老子耽误事的!”店家冲着少年吼道,骂骂咧咧的声音撕扯不断。
“-------是”
又一声清冷无比的答应。
脚步加快了些,疾步朝那行人方向移动。酒坛落定,少年自始至终没抬过头,手脚倒很是麻利地给各位客官斟满了酒。
“大哥,我看这次天鹰门的那帮老驴是不敢再猖狂了!”一个小个子的男子开口,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欣喜。
“嗯”领头的那个精瘦的男子低低地应了一声,缓缓说道:“这次的任务差强人意。倒是你,惊鸿,你太莽撞了,差点坏了大事!”
小个子男子面色一沉,着急地辩解道:“大哥,这怪不得我。你又不是不知道当时的状况,要是……”
“嘘!小心隔墙有耳!”领头的男子瞄了一眼正在斟酒的少年,冲着那个叫“惊鸿”的小个子男人皱了皱眉。惊鸿心领神会,也闭嘴不做声了。
“这次的任务多亏了天云山庄的凌少侠出手相助,要不惊鸿一定会坏了我们的计划。”领头男子又暗暗补充,全然不顾惊鸿满脸的不满和怒气。倒是不远处有个声音沉沉响起,道:“常长老不必客气,在下不过略尽绵力,不足挂齿。”说话人坐在黑暗之中看不出长相,只觉声音低沉浑厚、沉稳有力,虽是谦词却也不让人感觉虚伪疏离。
“哼,这次能任务完成,是大家合作的结果。我就不信全凭一个人就能做到!就算是天云山庄的人,若只是一个人怕也活不下去罢!”惊鸿语气酸涩,斜眼睥睨身侧不远处黑暗中的男子方向,鼻翼抽动一下,发出“嗤”的嗤鼻声。
少年一一斟完酒,转身正要回去,才忽地发觉阴影中还有一人。只因那人身处晦暗之地,难以辨认,自己才迟迟未看到吧。少年一边想着,一边又向那人的方向走去。只是几米的距离,他双手托着酒坛,脚步亟亟,生怕慢了一拍再遭训斥;却也小心翼翼、步步留心,直担心酒水洒出坛外。
恰当少年行至惊鸿身畔,沉默许久之后,此人又再此开口,一改之前的酸涩语气,满是开心道:
“哈哈,不管怎样,任务完成,咱们赤炎帮要在武林上重振雄风,便指日可待了!”
“啪!”
一声刺耳清利的破碎声响起。酒坛应声落下。
坛子在地上碎成了片,酒水散开,落地即化,绽放成了一朵朵红褐色的酒花。
“啊!小兔崽子你想烫死老子啊!”惊鸿大声吼道。
少年大惊,满脸骇色,赶忙伸出衣袖擦拭滴落在惊鸿身上的热酒。惊鸿面上满是厌烦之色,反手用力一推,把少年推出几米开外,少年后背直直撞到了桌边伸出来的拐角上。他疼得直倒抽冷气,面容也因疼痛而征结到了一块,瘫倒在地,却居然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丝呻吟。
“你个狗娘养的!”店家的骂声立即响起,回荡在狭小逼仄的空间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急急地赶过来赔不是,满脸堆笑、点头哈腰说道:“爷您息怒,这孩子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不计咱小人的过错。”
“狗屁!”惊鸿大骂,“爷我今天想来这吃酒乐呵一下。怎么着,你儿子不懂事,你这当老子的也不管管!难不成要爷今天来帮你管管这狗儿子!”
“是是……”店家谄笑说道,“客官有所不知,这兔崽子不是小的的儿子。这孩子从小父母双亡,流落在这大漠。是小的好心收养了他,供他吃穿。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不中用,连倒个酒都办不好!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何必跟这没爹没娘的野狗一般见识。传出去,不坏了您的名声。您说是吧?”
“哈哈!”,惊鸿大笑,“原来是没爹没娘的狗啊!怪不得这么不中用。算了,算了,爷今天高兴,不跟他一般见识。不过,你好歹也得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得罪爷是什么下场!要不下次,可保不准……”
“是…….是…….”店家摆出一副见着了祖宗的模样应道,又转身冲着不远处的少年的喊道:
“七方,给我过来!快点给爷赔不是!”
少年沉默,艰难地想从地上起身,却力不从心。刚刚那人推他的力道太大,而他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哪里受得了这么大的力气;更何况还撞到了桌脚,直插在肋骨的位置,疼痛钻心。
“快点滚过来!”店家吼道。
少年咬紧牙关双手撑地,强忍住痛彻心扉的痛感,努力起身。每动一次,身后就传来钻心的痛,他脸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倒让人惊奇:在这奇寒无比的冬日大漠中居然还会流汗。少年脸颊绯红、双眼的眼白处渗出点点红丝,只能依靠着意志强打起精神,挪动着朝前。好容易踯躅到惊鸿的面前,早已耗尽了气力。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他妈的怎么这么慢!老子没教你啊!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一样!要死啊你!”恶毒的咒骂声店家的嘴中传出。而少年早已支撑不住这记耳光,恍惚间眼前一晃,瘫倒在地。
“给我起来!”店家一边骂道,一边伸出脚用力踢他,“让你给我装!我让你给我装!一个耳光就受不了?啊?长本事了!不好好治治你是不行了我看!”
少年蜷曲在角落里,双手抱头、竭力弯曲着身体想要躲避,却无奈那急如雨点的踩踏,一下下重重地落在他的身上,无可逃遁。
“哈哈哈哈…….”惊鸿的大笑声响起,“好,打得好!打得好!这样没用的东西,不打不行!可得好好教教!哈哈哈哈,棒棍底下出好狗啊!哈哈哈哈……”
“是,是,您说得是!您说的是!”店家一边奉承,一边又要抬脚再踢。
只是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