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心相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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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寒望了眼池轩，轻轻地点了点头。
沉默。
整个屋子里弥漫着无声的压力，仿佛要把人给窒息而死的气息，在上方浮动。
萧汀难以置信地张开了嘴巴，转过头去看七方，似乎在面对着一个无法接受的招式。捉摸不透、猜不出拆招的方式。
“你们都出去吧，赶快找解药要紧。”沈文清轻声说道，一边把他们往外赶走、一边和苏苏一同拉上了帘子和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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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师兄，你知道的……是不是？”池轩目光恍惚地望着凌云寒。
刚刚拿来了解药，屋里正一片焦急地处理着伤口；门外，池轩和凌云寒并排而立。
凌云寒微微地点了点头。
原来，七方竟是个女孩。
池轩回忆起过去的点点滴滴，终于串联成线：难怪仅仅小了他一岁、但七方却从来都比他显得更弱小、力气也不大，倒是在诗词歌赋这些方面很是精通；难怪苏苏跟七方表白的时候，他也一口回绝；难怪他扮起女装来竟会这么好看。
难怪，当自己和七方在一起的时候，心中会有种莫名的、无可言状的快乐与难以明说的情愫……
池轩暗暗回想着，这时候房门打开，苏苏从里面出来：“七方醒了。”
“方儿，你醒了。”凌云寒轻声问道。
七方浅浅一笑示意。
这时池轩走了过来，怔怔地盯着七方的脸看，盯得“她”面上漫出了一丝绯红。
“你是女孩子。”池轩轻声说道。
七方默默地点了点头，心里生怕他会因为她的隐瞒而心存耿介、闷闷不乐。
哪知池轩竟“扑哧”笑了，使劲地捏住了她的脸颊假装嗔怒道：“好啊你，七方！你骗得我好苦啊！”
七方松了口气，也绽放了一朵笑容，如同三月山花之烂漫。池轩不禁痴痴地望着那张脸：人面如桃花，他今日终于知晓是何意了！
“傻瓜……你干嘛要帮我挡了这暗器……你可知，伤着你，更比伤着我自己还难受。”——池轩在心中暗自默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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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间幽深晦暗的偏舍里，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闹。
“成啸，你说刚刚冲过去救池轩的那个孩子，会不会……”
“回爷的话，小的觉得应该不是。那□□问的产婆不是说过，是个女孩吗？”
那个衣着华美的男子一边摩挲着自己的扳指，一边淡淡地应道：“嗯，但愿那个产婆死得有些价值。”
末了，他又道：“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人。派个人嘱咐一声，还是谨慎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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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好些日子了，自己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七方独自在林子里散步。自己是女儿身的秘密，虽说只是当时在房里的几个人知晓，但也终究还是暴露了，倘若当时自己并未去帮池轩挡住那枚暗器，是不是这个秘密还能够尚且安好？
只是，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一见着那郝佳斯从怀中掏出了西域独有的“星蛇镖”往池轩的身上投去，她就不受自己控制地扑了过去。
现在想来，当时就连可能的后果都没有料想，实在是太莽撞冲动了。但转念又想，倘若要是以池轩受伤为注来保守秘密，那她又是万万做不到的。
正想着，走到一片竹林旁，七方才忽的意识到，这里竟是小时候她经常和池轩一同过来的地方。
她想起自己脚崴了的那次，是池轩把她给背了回去。小小的身板，一摇一摇，像船儿似的。她不禁“扑哧”笑出了声。
“又偷笑什么？”
七方猛地转身，竟看到不远处一袭白衣的池轩。
“你，你怎么在这边啊。”七方问道，毕竟自己刚才像傻瓜似的偷乐的样子被别人看见，终究是觉着有些不好意思的。
“我来看我娘。”池轩轻声回答道。
“你娘？！”七方有些不可置信地喊道，“她不是……”
“我娘亲葬就在这片竹林里。”池轩笑着看她，转而又望向远方，“已经七年了啊。”
七方无言地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她蓦地回忆起在这里初见他的情景，问道：“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到这边玩儿，结果脚不小心崴着了。”
池轩咧了咧嘴：“后来还是我把你给背了回去，结果路上你还睡着了！”
七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道：“那，那日你是在这竹林里探望你娘亲吗？”声音中透着无限的心疼与小心翼翼。
“嗯。”池轩叹了口气，“那时候我娘亲刚去世，我几乎每日都跑到这片竹林里哭。这地方偏僻少有人迹，因而也不怕会有人撞见我在那里嘤嘤哭泣的样子。哪知道——”他伸手又捏了捏七方的脸颊，盈盈笑语：“哪知道真得有人没事乱跑，撞见我在那里！”
七方望着眼前的挺拔少年，回忆起过往的童年脸上也浮现出了该有的释然与快乐。
她喜欢他这样的表情：幸福、安然、像个少年般无忧无虑。就像是她第一次见他的模样：那个时侯。池轩像个小大人，装模作样地跟在几个大些的孩子身后练功，脸上满是骄傲自负的表情——爱逞强、爱炫耀，就是个真真正正的孩子模样。
然而，随着年华渐长，当他们懂得了一些事、明白了一些道理，这才蓦地发觉，原来生命中有太多的无常，在自己的控制能力之外。甚至是面对自己最亲的人身陷水深火热之中，却只能无助地望着、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那种想要无奈而绝望的痛楚。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池轩竟凑了过来，在她前面蹲下了。
“干嘛？”七方有些不解地问道。
“上来，我背你。”
七方有些不好意思，“不要啊，会、会有人看到的……”
“哎呀没关系的，你上来。”
七方迟迟不敢上去，就定定地从身后望着池轩、一动不动。
“你上不上来？”池轩下了最后通牒。
“你起来啦，真的，会被人看到的……”七方开始扯着池轩的衣服想要拉他起来。哪知他竟然顺势反抓住七方，一把把她给拦腰抱起来。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七方大喊着。
“就不放！你不让我背你，那我就只好抱喽！”池轩笑着说。
“你，你个坏人！”七方假装嗔怒道，心中却像是开了朵花般，满心喜悦。
“哈哈，这个坏人我就当定了！”池轩大笑着说道。
好一会儿，池轩轻轻地放下七方。他的目光，深深地望着她，仿佛想要把她给望穿。
竹林里很是安静，一瞬间鸟儿的鸣叫声也停了、虫儿的歌声也停了、甚至，连那风，仿佛也停下了脚步。
七方的眸子就那样地凝望着他，她的脸，就在自己的面前……精致小巧的容颜、以及，那一丝丝从她口中呼出的，一缕缕若有若无的呼吸……撩着他的脸、亦撩着他的心……
他轻轻地低下了头，一点点，一点点，凑近她的脸颊……
七方能够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砰！——”
“哎呦！”池轩捂住鼻子，七方也揉着额头。
“对、对不起……”池轩凌乱地说道，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的脸颊烧得通红，因为这个失败的初吻。
一个，以鼻子和额头狠狠相撞而告终的吻。
桃花在风中轻轻舞动，悄悄掩埋了一地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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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儿”池轩躺在草地上轻轻唤道。
“嗯？”
“你为何不穿女装呢？若是你穿上了，定比那些平凡女子都要好看！”
七方没有应声，只安静地躺在池轩的身旁，怔怔地望着天空。
——并非不想，乃非不能。
然而却终究没有说出这句，只变成：“我不喜穿女装。等以后。等以后，我一定穿给你看。”
池轩“腾”地从草地上弹起，“你说的！”
七方也起身，笑道：“嗯，我说的。”
“什么时候？”
“等到……嗯……等我……再长大些的时候……”
“等你成亲的时候！”池轩突然接话，眼中满是笑意，“怎么样，就等你成亲的时候！”
七方脸瞬间变得通红，又羞又恼，“什么成亲不成亲的……”
池轩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镯子，“这是我母亲的。她过去说过，若是遇着了喜欢的女孩，就把这个送给她。现在我要给你。你要么？”
七方呆了一瞬，马上变反应了过来、脸和脖颈上绯红一片，“我、我要……”
池轩“哈”得叫了出来，急着把那镯子套在了七方的手腕上，“这下，可就把你给套住了！这次你是想跑都跑不掉了！”
七方满脸娇羞，轻轻答道，“这下，我若想嫁别人、怕也是嫁不掉了……”
池轩突然安静了下来，他轻轻地松开握着七方腕处的手，反手一握，将七方的手合在了自己掌中，柔声说道：“方儿，此生，我池轩，非你不娶。”
七方抬起头，凝望着池轩眉若点漆的双眸，轻轻答道：“此生此世，我七方亦非你不嫁。”
风动花开，心事有谁知？这少不经事的快乐，也只有在年少的时候才能体会……
多希望能够祈求时间在这一刻停下脚步，慢一些、再慢一些……
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以天地起誓，愿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然而“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多么忧伤又残忍的谎言，它骗了一代又一代的人，却依旧是生生不息。
江湖险恶，身不由己。
英雄美人，注定得不到什么好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心相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