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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遇见了一个男孩 南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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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夏天像个巨大的蒸笼,风吹过来带着水汽,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压得人心里闷闷的。
八岁的童婳跟着家里搬家,来到了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地方。
搬家安顿好没多久,童婳的妈妈卢兰提着一袋新鲜的水果,牵着她的手,去跟隔壁邻居打招呼。开门的是一个年龄偏大的妇女,看着温和朴实,好相处。
奶奶热情地笑着打招呼:“你们是新搬过来的呀?”
卢兰一边将水果递过去一边笑着回应道:“是啊阿姨,刚搬完家,也没准备什么,就想着带点水果过来跟你们打声招呼,希望你们不要嫌弃,以后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关照一下。”
奶奶连忙笑着双手接过水果,嘴里连连客气:“哎呀,太客气了,邻里之间不用这么见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随即注意到卢兰身后的一个小姑娘,小姑娘五官精致,眉眼自带疏离感和攻击性,于是轻声问道:“这是你家姑娘吧,长得真标志,小朋友今年几岁啦,在读几年级呀?”
“对,这是我女儿,叫童婳,今年八岁了,她上学比较早,下半年就四年级了。”卢兰笑着应道。
奶奶笑着接过话,眉眼温和:“这样呀,那我家外孙正好跟你家姑娘同年级,就是年纪要比她大一岁。她下半年在哪读书啊?南梧一小吗?我家外孙就在南梧一小读书,”说着便朝屋里喊了一声,“王梓,王梓快出来,见见邻居家的妹妹。”
“对,她下半年就在南梧一小读书了,”卢兰说着,随即又有些疑惑,“您外孙叫王子?”
“木辛梓,王梓。”
紧接着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童婳抬眼望去,便看到一个少年快步从屋里跑了出来,少年个子比同龄男孩高挑,眉眼舒展干净,眼睛亮晶晶的,浑身都是鲜活好动的气息。
他大大方方站到门口,目光直白又热烈地落在清冷安静的童婳身上。
奶奶笑着介绍:“这就是我家王梓,以后你们在一个学校,还是同年级,可以一起玩耍啦。”
王梓看着她,语气干脆又带着少年独有的霸道直白:
“你当我妹妹,我带你玩。”
童婳垂着眼没有回应。
少年毫不在意,理直气壮地接着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童婳终于抬眼,有些疑惑地看向他,轻声问:“为什么?”
王梓笑得坦荡又有点小臭屁,毫不掩饰,大大方方开口:“因为你长得好看,你当我妹妹的话,我说出去比较有面子。”
童婳沉默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活泼开朗的王梓早就自作主张,笑得一脸得意,完全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一旁的两人听着王梓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王梓奶奶看着两个孩子,转头笑着跟童婳妈妈说道:“我家这孩子性子活泼,以后两人正好一起玩。”
卢兰也笑着点了点头。
从这天开始,王梓天天准时来敲门,一天都不落下。
南方的夏天又闷又热,午后的日头晒得地面发烫,连风都带着温热的水汽,只有老树下的树荫凉丝丝的,蝉鸣一阵阵铺天盖地地响。
王梓每次都揣着满满一口袋玩意儿,兴冲冲拉着童婳往树下跑。
最先玩的是拍圆卡。
王梓把兜里厚厚一沓硬纸圆卡全都掏出来,花花绿绿的图案印得清清楚楚,有动画人物,有炫酷机甲,都是他攒了好久的宝贝。他蹲下来,认认真真在平整的水泥地上摆好阵型,一张挨着一张排齐。他怕童婳不会玩,就低头手把手教她姿势,让她把掌心扣稳卡片,手腕往下用力,贴着地面狠狠一拍。风一掀,卡一翻,就算赢。
童婳动作轻,一开始总拍不翻,王梓不嘲笑她,反倒故意把好卡放在好拍的位置,自己故意拍偏、拍空,悄悄把一张张好看的圆卡都输给她。童婳手里的卡片越攒越多,指尖沾了点薄薄的灰,脸上难得有了一点放松的神色。王梓蹲在旁边看着,笑得格外开心。
玩累了圆卡,两个人就挪到墙角阴凉处,蹲在一起弹玻珠。
阳光透过树叶碎碎落下来,照得玻璃珠亮晶晶的,剔透得像小颗星星。王梓挑出最圆最亮的那颗当母珠,教童婳怎么瞄准。他把距离放得近近的,耐心示范,语气轻快又耐心。童婳学着他的样子,指尖轻轻一弹,玻珠在地面滚出细细的弧线,偶尔打中一颗,王梓就立刻拍手叫好,声音亮堂堂的,把旁边的小虫子都惊跑。就算童婳好几次弹空了,他也笑着说没事,再来一次,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玩了好几日后,王梓心血来潮,把家里的山地车推了出来。
他兴致勃勃要教童婳骑车,说学会了就可以去兜风,凉快又好玩。
午后阳光正好,地面晒得暖烘烘的。王梓牢牢扶着车尾,身子跟着车一路小跑,不停叮嘱童婳别怕,抓好车把,慢慢踩脚蹬。童婳心里紧张,指尖攥得紧紧的,身子绷得笔直,不敢往下看。车身摇摇晃晃,左偏右晃,她咬着牙往前踩了几下。王梓一直稳稳扶着,跑得出了薄汗,看着她渐渐平稳,悄悄试探着松了一点力气。
就这一瞬,轮胎压到了石头,车头猛地一歪,重心彻底失衡。
童婳连人带车重重摔在水泥地上,手肘蹭到地面,最疼的是膝盖,狠狠磕在粗糙的地面上,皮肉瞬间磨破,火辣辣的刺痛一下子钻到心里,细细的血珠慢慢渗了出来。
她一下子就绷不住了,眼圈发红,低声哭了出来,一下一下,委屈又难受。
王梓吓得脸色都变了,立刻跑过来,也不管车子歪在一边,连忙小心翼翼把她扶起来,二话不说,直接弯腰把她背了起来。
童婳趴在他单薄的背上,疼得浑身发颤,哭声细细的,一直没停。滚烫的眼泪一串接着一串砸下来,浸透棉质的后背衣料,顺着布料纹路慢慢晕开深色水渍,湿痕越扩越大。她的手轻轻攥着王梓肩头的衣角,鼻尖红红的,委屈又难受,连肩膀都一下一下轻轻抽动。
王梓紧张地加快脚步回家,随后还熟练地帮童婳处理了伤口。
之后几日,童婳老老实实养伤,膝盖一碰就疼,再也不敢下楼吹风、跑跳玩耍,整日安安静静待在屋里。南方午后又闷又热,空气黏糊糊的,蝉鸣聒噪地绕着楼房响个不停,屋外的热闹半点都沾不上她。
王梓依旧每天按时按点来敲门。不同的是,他不喊她出去玩了,只是安安静静走进屋里,乖乖坐在沙发边上陪着她看电视。电视机画面轻轻闪烁,光影落在两人身上,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一起熬过一个又一个闷热漫长的夏日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