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纪》屿川行舟

10、情痴入骨虽死不悔

　　南乔在战场废墟中行走，仙气萦绕，自动与污秽黑气泾渭分明，每走一步，脚下似有莲花，托着她在血与泥的污秽上行走，黑气有灵性般自动避让，南乔张望着，看着满地死物，终于，在战场一角发现了幸存的生灵。

　　他蜷缩着身子，气息似与普通人类不同，人乃清气与浊气的混合体，气息有着隐隐的神的清和，可眼前这人气息竟是凶残暴戮的。南乔伸出手，挨得近了，自己的仙气竟被渐渐染成黑气，幸而黑气不强，她的莹白仙气开始净化黑气。

　　南乔温和问道：“你受伤了吗？”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稍显执拗的眼眸，南乔不明白这样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只道：“你是不是迷路了？”

　　还是不语。

　　南乔掐起法诀，渡去仙气疗愈，须臾，道：“我带你回家吧。”

　　南乔牵着他，一路上问他家何处，男子愣是一字不发，南乔叹了口气，只得把他带会自己统管的辖地。

　　神邸与人类现居的房屋并无不同，一样的朴素，只是，多了许多她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受伤的士兵。山神神力薄弱，但也在尽力救治。

　　魔淡漠地看着南乔在眼前走来走去，替病人敷药忙得脚不沾地。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为了不相干的人劳心劳力，魔自杀戮诞生，天生冷漠，他无法理解神的仁爱众生，就像神无法理解人魔冷漠的一面，在神明眼里，有时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怜悯同情解救世人，但这就像天生的使命一般，天生就有，不需要任何人教予，他们坦然并愿意接受了这样的情感，郑重待之。

　　待这些士兵可以下床了，各自归了家，南乔才想起来还有个他。

　　“你的家在哪儿？”

　　魔仍是不语，须臾，许是被这些日子的相处所动容又或是害怕真实身份被揭穿后被打杀，他道：“我没有家。”

　　南乔顿时心生怜悯：“那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魔眼眸动了动：家?有什么用？

　　南乔从此便开始了养娃的生活，照顾他的衣食起居，教他人的礼仪规矩，他似刚生下来的婴儿什么生活常识都没有，不过也没关系，神明自然是要教化世人的，南乔欣然授之。

　　然，天生之魔杀戮是他的本性，就像婴儿需要母乳，他需要靠吸收人的恐惧，怨恨，嫉妒，欲望等阴暗之气存活，壮大。

　　在一日，南乔没在屋里看到他，起身去寻，便见他蹲在地上，脚下踏的是横生白骨，辛劳做的洁白衣袍被血污，一双眼，凸出的眼球直瞪瞪地看着来人，南乔心一惊，随之而来的便是愤怒。

　　“你在做什么？”

　　魔慢慢转过头，露出无辜又纯真的眼神，嘴还咀嚼着，尽管血布满唇部，像是偷吃的孩子，顾不上礼仪，只会用最本能的方式进食。

　　他道：“我饿了。”

　　语气淡淡，似乎是在述说一件平常又理所应当的小事。

　　人类，既有开天之神塑型，又有天地之气充盈，是最好的修炼补品。妖兽吃人，魔也可以，这对他们来说，就是婴儿生来便要喝奶一样是本能之事。

　　南乔不可置信：“你是什么东西，竟以人为食。”

　　眼前人眨眨眼，似乎不理解她为什么生气。

　　南乔犯了难，她觉得他做出这种事都是自己管教不严，可是有人真真切切地为之送命了。终是叹息一声，将人领回了家。

　　*

　　灵昭浮玉途径此地，见此地上空似乎萦绕着黑气，遂毫不犹豫地进了村落。

　　南乔正低头擦拭着他身上的血迹，忽感有人靠近，转头便看见一双琉璃金眸盛着冰冷碎光从门外探来。

　　灵昭推了门，直直朝着那黑气之源走去，似察觉她的不怀好意，南乔不假思索挡在他前面，灵昭盯着她的眼睛，须臾，软了眼神，转身不再看。

　　浮玉上前道：“原是道友，我们途径此地，还请容一处歇脚。”

　　南乔：“如此，便随我来。”

　　灵昭没动，浮玉跟着去了。灵昭垂眸，眼里露出些许肃杀之意，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

　　他似乎感受到一丝威压，低下头去，算是投降。

　　待南乔回来，开口便问：“他是哪人？”

　　“我捡回来的。”

　　“那你最好把他丢掉。”灵昭冷冷道。

　　“为何？他也是可怜之人。”

　　“可怜之人会以人为食么？”

　　南乔语噎。

　　灵昭看着她，慢慢走近，似从她的眼里看出些什么：“你对他动了情么？”

　　“情？”爱情友情，亦或是一丝怜悯，都是动情的表现，而这一缕情丝，也会长大。

　　见她恍然着，灵昭背手道：“若我杀了他，你不会阻拦吧。”

　　“不要！”南乔脱口而出。

　　灵昭转头看她，她眼中一瞬清明，顿悟过来。

　　灵昭沉默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