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围墙》好生困倦

7、未寄出的信 我死后，你

　　1.

　　赠方原

　　见信如晤

　　你走后家里少了一个人，我总感到空落落的，每次教书回来都感觉你还在似的。不过去参兵也好，说不定能升个官当当，省得战乱时我们拖累你，你也能好好的。方好她每天都粘着我问你去哪了，我说你去干大事去了。你虽然不喜欢她，但她每天都坐在大院门口等你回来，经常等到挨着门框睡去。我只好教她识字来分散她的注意力，她现在不光会写自己名字，还会写我们的名字了。

　　快入冬了，我给你纳了鞋底，针线密密麻麻的，保证穿上暖和。

　　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都很想你。

　　民国二十六年秋

　　2.

　　赠方原

　　见信如晤

　　今天北平格外的冷，我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方好她死了。

　　我带她去街上玩时正好遇见了几个大兵喝醉了，身上带着刀枪。其中有一个喝多发了酒疯，用刀刺死了方好，她小小的一个，刚才还鲜活的生命就那么莫名潦草地倒在血泊里，我当时心如刀绞，一时气血上涌想上去跟他拼了，那是我妹妹，就因为喝多了就不小心弄死了一个小孩，谁能接受。但我被他其他几个同伴拦住了，随便几个银元就想把我打发走，就想当作无事发生？我气极了上去和他们拼命，可我打不过，被他们拳打脚踢了一顿。

　　他们走后，我抱着方好的尸体嚎啕大哭，自责不应该带她出来的，又十分怨恨那几个大兵为什么能这么草芥人命，难道我们底层老百姓的人命就那么不值钱么？

　　我把方好埋在了那座破庙旁，为她立了个碑。请认识的住持为她超度。在那里一个人坐了很久。

　　北平的冬天真得好冷啊。

　　民国二十八年冬

　　3.

　　赠方原

　　见字如晤

　　我学了唱戏，一位戏班子里的老先生教我的，告诉我这是国家的底蕴珍宝，敌军进犯了国家，但这些绝活不能丢。我觉得可以通过四处唱戏来宣传先进的新思想，跟他学了好些时日，他夸我学习能力强。我加入了戏班子，打算以这为起点进行宣传思想。

　　成效不错，大部分民众愿意接受，开始改变原有的老思想，开始接触知识文化。我在寺庙那办了免费学堂，免费教小孩大人识字学习，也多不少与我志同道合的人。一切看样子都在慢慢变好。

　　你过得怎么样呢？有没有好好吃饭休息？你寄的钱我都收好了，一点没动，准备当嫁妆等你来娶我。

　　民国三十年春

　　4.

　　赠方原

　　见字如晤

　　老先生死了，骂了日军孙子，被日军打死了。日军要求我们戏班子为他们唱戏，不然就让我们在北平混不下去。他们不满意的话就让我们后果自负。嘴上说着后果自负其实后果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我不想为他们这群畜生唱戏。但戏班里有些人上有老下有小的，要靠戏班唱戏收入来喂饱全家老小。我是戏班里唱戏公认最好的一个，他们求我唱吧，就当是可怜他们给他们留条生路吧。差点对我跪下磕头了。我望着那一张张满是哀求的面孔，余心不忍。最后还是上了台唱了一出。他们十分满意，戏班活下来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我只感觉心中悲凉。

　　你觉得呢？

　　民国三十七年夏

　　5.

　　赠方原

　　见字如晤

　　听别人说你要和军委女儿结婚了，我感觉内心空落落的，心里像是少了一块。不过你本该娶个女人成家立业，我没资格也没能力去干涉。回忆起以前与你相处的点点滴滴，我还是忍不住地哭了出来。去茶馆唱戏偶然碰到你，看着你意气风发的样子，我的心好受了不少，但还是控制不住的酸涩。后来你来找我也只能强装冷淡，我不想让你也知我一样难过，愧疚。但是在你走后我还是缩在角落里大哭了一场。

　　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啊，方原。

　　民国四十二年秋

　　5.

　　赠方原

　　见字如晤

　　明天敌军进犯，我打算吸引敌军注意力为中央争取时间，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我死后，你应该也能好好娶妻，成家立业罢。

　　祝你们幸福。

　　愿我们下辈子不见相见，如果还有的话。

　　民国四十二年秋

　　6.

　　赠方原

　　见字如晤

　　我爱你，方原。

　　民国四十二年秋

　　我也爱你，段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