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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我哪儿也不 ...


  •   “带你看个东西。”周煦生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转身走出了律所。

      蒋烬跟在后头,一路从办公室跟到电梯间。周煦生按了负一层,电梯门合上,蒋烬靠在梯壁上看着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到,他要给自己看什么。

      他买新车了?不对啊,按照周煦生抠门的性格,那辆库里南开到冒烟才会换吧。

      那是什么?

      直到看到周煦生的车旁边那辆崭新的黑色庞巴迪,蒋烬才没忍住嘿嘿一笑,这可太惊喜了,他转过头有些不可置信地问,“这你买的?什么时候买的?”

      以前他经常嘲笑开庞巴迪的哥们儿,说这破车看着像小日本开的,但是真送给他一辆,他就又有点真香了。

      这车看起来可真带劲儿啊,车身的流线硬朗有力,张牙舞爪的,钢筋铁骨,仿佛陆地猛兽。
      庞巴迪做飞机起家的,所以就连摩托设计得都带有陆地飞行器的彪悍风格。

      而且,三轮设计贴地更牢,不会动辄人仰马翻。性能这块,没得说。

      周煦生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钥匙,丢给他,“去兜兜风。”

      钥匙在空中画了个弧线,然后被蒋烬牢牢接住。

      蒋烬已经很久没有骑摩托了,大学那会儿陆嘉文骑车出了事,在大腿上钉了三颗钢钉,然后蒋开元就明令禁止他骑摩托车,把他那辆旧车给便宜卖了。

      当时蒋烬还失落了一阵儿呢,毕竟骑摩托车也算是他一个不大不小的爱好。

      他绕着这辆摩托车转了一圈,颇有几分“像一头雄狮巡视他的领地”的架势,然后跨上车座,双手握住车把,拧了一圈钥匙。

      这辆庞巴迪比他以前那辆重,坐上去很稳,可那种发动机在□□微微震颤的感觉,还是让他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仪表盘,又抬头看向还站在车旁的周煦生,嗓子有点紧:“真是给我买的?”

      周煦生没答,只抬手示意他往前看:“先试试。”

      蒋烬拧了下油门,车缓缓滑出去。

      地下车库光线暗,车灯打在前面的水泥柱上,他又拐了个弯,绕了半圈回来,兴高采烈地停在周煦生面前。

      他没下车,只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胳膊底下,示意周煦生靠近点,把唯一的头盔给他扣在了脑袋上。

      “去哪儿兜风好呢。”

      “跨海大桥。”周煦生从背后搂住他的腰,耳朵贴在蒋烬还算宽阔的后背上。

      日落是这个城市最昂贵的东西,瞬息万变,巨大风车在夕阳下缓缓转动,宛如命运之轮。
      霓虹将天空渲染成淡淡的玫瑰色,渐渐褪色,又消失在云层当中。

      蒋烬觉得自己像是一张被吹起来的纸,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以及贴在他身上的源于周煦生那温热的体温。

      这时,天光骤然大暗,暴雨落了下来,落在宽阔的大桥上,落在波澜不惊的海面上,落在蜿蜒盘旋的山路上。

      周煦生的手却紧紧地抓着他,没有一丝一毫地松动。
      云层压着海面,狂风将风车吹刮得吱呀作响,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体温,共同经历着风雨。

      感受到周煦生死死锁住他的那股子力气,像是用尽了全力要把他揉进怀里,蒋烬下意识地把油门一踩到底,眼睛突然变得又热又酸。

      说不上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从眼角往下淌,混在满脸的雨水里,融为一体。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自由的,什么都追不上他,什么都拦不住他。

      穿越了跨海大桥,暴雨戛然而止。

      像有人在天上拧上了水龙头的开关。

      前一秒还是铺天盖地的雨,后一秒就只剩路面上的积水在车轮下溅开。

      空气湿漉漉的,海风把咸味和雨后泥土的气息一起送过来。远处的海面上,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线淡金色的光。

      桥灯也在那一瞬间亮了,暖黄色的光串成一条线,沿着桥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蒋烬把车子停了下来,靠在路边。
      周煦生也摘下了头盔,甩了甩被雨水浇透的头发,然后侧过脸看了一眼蒋烬被淋得像是找人借钱的依萍,再没忍住笑了出来。

      蒋烬倚着栏杆,侧过脸看周煦生。周煦生也刚好侧过脸来看他,头发还在滴水,睫毛上挂着水珠,在桥灯下亮晶晶的。蒋烬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周煦生也没说话,只把目光从蒋烬脸上移开,投向远处暗沉沉的海面。

      “蒋烬,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现在回答你。”他的声音被风吹过来,又低又稳,“你总觉得自己得赢,是因为你太在意别人怎么看了。你觉得只有赢了,才能证明你是蒋烬。可你就算输得再惨,你也是蒋烬。你不用赢给谁看,你本来就是你自己。”

      “简单点。”

      “在这个世界上,直面失败的勇气比什么都重要。”

      好吧,看到他认真的模样,蒋烬在心里默默投降,企图让周煦生这种方法主义者说出什么安慰人的话,这辈子都别想了。

      但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开导蒋烬。

      比如,能收到这辆摩托车,蒋烬很高兴。

      “那你呢,直面失败的勇气,你有吗?”蒋烬想了想,问道。

      周煦生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海面,过了一会儿才说:“没有。”

      劝别人的时候头头是道,搁自己身上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蒋烬没忍住笑了。他靠着栏杆,歪着头打量周煦生,头发还在往下滴水,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整个人狼狈得很,但眼神亮得吓人。

      “那你跟我说得那么头头是道,我还以为你超脱凡尘了呢。”

      周煦生淡淡地说,“我要是超脱凡尘,还跟你在这像傻逼一样地淋雨?”

      “承认自己像傻逼了是吧。”

      “我像你二大爷。”周煦生抬起腿往他身上轻轻踹了一脚,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上面的水渍,“快回家吧,等会风一吹又感冒。”

      蒋烬把头盔递给他,准备发动摩托车,“突然整这么一出,都不像你周大律师了。”

      “少废话,快骑吧。”

      吴能开车路过十字路口,等红灯的间隙,余光扫到一辆黑色庞巴迪从旁边车道呼啸而过。骑车的人他没看清,但后座那个人背影怎么那么像他的老板周煦生?

      吴能愣了一下,心想:我是不是熬夜熬出幻觉了。

      像周律那种连坐电梯都要买人身保险,稳如老狗的性格,怎么可能坐在一辆摩托车的后座上,被人载着在环城路上狂飙?

      不可能的,一定是哪个跟他老板长得很像的倒霉蛋罢了,这个点儿了,周律现在应该在家,端着马克杯,翻着案卷,安安静静地当他的体面人。

      吴能打开车载电台,播到交通台,主持人正在播报:跨海大桥今晚突降暴雨,路面湿滑,提醒各位驾驶员注意安全。

      他拿起手机,翻到周煦生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周律,您到家了吗?”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心想如果周律秒回“到了”,那就证明他看错了。

      过了很久都没收到对方的消息。

      没多久倒是刷到一条周煦生发的朋友圈。

      吴能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好几遍。
      配图是跨海大桥上刚下过雨的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底下是湿漉漉的海面,还有远处风车群的剪影。没有配文,就一张图。

      很周煦生,惜字如金。

      吴能放大图片,盯着右下角看了半天。

      那个位置,刚好能拍到后视镜里半张骑车人的脸,模模糊糊的,但那个轮廓他太熟了。

      他把截图发到律所内部八卦群里,配了一行字:“朋友们,周律今天坐摩托兜风了。有图为证。”

      群里瞬间就炸了。

      “你P的吧。”

      “周律?坐摩托?你不如说周律去蹦极了。”

      还有人直接艾特许墨然:“许律,周律今天跟你在一起吗?”

      许墨然没在群里说话,而是在朋友圈底下评论了一句:“又跟蒋大少爷约会去了?”

      周煦生没回。

      吴能坐在车里,看着那条评论孤零零地挂在下面,忍不住乐了。

      他太了解周煦生的风格了,不回复就是默认。真要是跟许墨然出去,周煦生至少会回一句“不是”。
      不回,就说明许墨然猜对了。

      吴能顺手点了个赞。

      *

      周煦生正在会议室里,听天衡的并购组汇报一个案子的尽调进展。投影仪上翻着密密麻麻的条款,他手指搭在桌沿上,偶尔点一下让汇报人往回翻。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是徐律师。
      他按掉,继续听。手机又震了下,周煦生皱了皱眉,起身跟开会的员工说了句“稍等”,走到走廊尽头接了起来。

      “周律师,出事了。”徐律师的声音比平时低,“林家铭今天提审,翻供了。”

      “他说那晚蒋烬知道他要开车去哪儿,也见过那些人,这次口供全部记录在案了。办案单位可能会再次传唤蒋烬,不排除变更强制措施。”

      “他为什么改口。”周煦生问。

      徐律师顿了一下:“有人给他递了话。他家里那边也收到了东西。今天提审的时候他整个人状态不对,说话磕磕绊绊,但咬死了不松口。周律师,这个案子现在有人在后面推。”

      “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转身回会议室,拿起外套。

      吴能在后面追了两步:“周律,下午的庭——”

      周煦生头也没回:“让裴枞去。”

      他一边走一边拨蒋烬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才接。

      蒋烬问:“怎么了?”

      “你现在回家。别去任何地方,别接任何人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蒋烬的声音压低了:“出什么事了。”

      “林家铭翻供了。”

      背景里的嘈杂声忽然很远。蒋烬没说话,过了几秒才问:“他说什么了。”

      周煦生把情况复述了一遍。

      “操,他想干什么?”蒋烬骂了几句,“谁让他这么干的?”
      林家铭林家铭,又是这个该死的搅屎棍,他到底想干嘛啊!

      他听到林家铭这个名字就来火,想抓着对方狠狠揍一顿,当面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害自己,但是现在这节骨眼上,被警察盯着,任何行差踏错都不能有。
      蒋烬只好把这口气压在心里,憋得他肺泡一阵阵儿疼。

      “还在调查,你先回家,等我消息。”周煦生说完这句就挂了。

      到了看守所,提审刚结束,林家铭已经被押回去了。
      周煦生找到办案民警,要求看新口供,被一口回绝。

      “周律师,林家铭今天说得跟之前不一样,我们要核实,你知道这个案子很复杂,别让我们难做。”

      周煦生不再坚持,走出警局后,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林家铭这么想把蒋烬拉下水,背后肯定有利益驱动,他突然翻供,一定是有人在背后给了他更大的恐惧或者是拒绝不了的好处。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开元影视去年年底那个文旅项目,最后谁接了。”

      对方问:“现在?”

      周煦生把烟按灭:“现在。”

      “查到了,叫赵蔺。”

      赵蔺,周煦生很熟。

      前几年他还在做经济纠纷律师的时候,见过此人。
      之所以笃定不是赵蔺,是因为他在影视行业属于玩票性质,真正赚钱的是他的实业,所以他没必要为了一个竞标项目而大费周章。

      那么,指使林家铭翻供的人到底是谁呢?

      周煦生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
      电话响了,林因打过来的。

      他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接通第一句话就是,“怎么了?”

      林因顿了一下,才开口说,“明天就是周末,回家吃顿饭吧,你好久没回来了。”

      “这阵子比较忙,没事就不回去了。”周煦生语气冷淡。

      林因也知道他的脾气,没再坚持,只是淡淡说了句,“那行吧。”

      这个电话,周煦生并未放在心上。

      回到家,周煦生路过保安室,看到灯还亮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正好想调一下小区车库的监控来证明蒋烬的清白。

      保安给物业通了电话,然后叫周煦生报房号。
      他报了一遍,保安抬头看看他,“3-108户的业主前几天不是刚调过一次地库监控吗?”

      “什么时候?”

      除了他还有别人调过家里的监控?谁啊?不可能是蒋烬,因为他不是户主。

      “哦哦,是户主家属,叫林因,物业的人看了,她是你的母亲吧?”

      “对。”周煦生皱了皱眉头。

      林因突然调他家的监控干嘛?虽然她闲得发慌,天天打麻将,但也没到监视自己的程度吧。

      “那就对了。”保安呼出了口气,心想还好没犯错。

      但看周煦生表情不对。他又问了句,“您还需要再调一次监控吗?”

      “嗯,前面半个月的都调出来看看,邮箱发给我。”

      原本监控是不可以随意录像和下载的,周煦生用律师身份打电话给公安局备了案,才获得准许。

      晚上,蒋烬洗完澡,头发吹得半干,趿拉着拖鞋走到书房门口。周煦生还坐在电脑前,背挺得笔直,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进度条已经拉到了后半夜。

      蒋烬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从他回来这人就在看,现在已经看了三个多小时了。

      本来蒋烬还想问问他关于林家铭的事,见他这么累,也不忍再多问了。

      “明天再看吧。”蒋烬倚在门口,“你不是还要早起。”

      周煦生应了一声,抬手去关播放器,手指刚碰到鼠标,画面跳到了他熟悉的那一帧。

      那天他记得很清楚。

      蒋烬喝多了,浑身是泥,被他从车里半扶半抱地拖出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走都走不稳。

      地下车库的光线不好,监控的角度也很偏,可画面里两个人的轮廓清清楚楚。

      蒋烬把脸埋在他脖子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忽然仰起头,捧着他的脸亲上去。亲了一下还不够,又亲了一下,整个人贴得严严实实,像是怕他跑了。

      周煦生看着屏幕里的自己,没有推开,也没有躲。

      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让蒋烬亲得更方便些。

      那个角度刚好拍到了他的侧脸。他记得那一刻,蒋烬嘴唇很烫,混着酒气和雨水,他差点没站稳。

      画面继续往后放,两个人跌跌撞单元门,蒋烬又凑过去亲他,这次他抬手扶住了蒋烬的后脑,像是怕他摔,又像是把他按住了。那几秒钟,监控拍得很完整。

      周煦生把画面暂停,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忽然想,如果林因看到这一段,会是什么表情。
      她调监控的时候,大概从头看到了尾。她看到蒋烬深更半夜从他车里下来,看到他搂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进楼道,看到两个人难分难舍。她什么都看到了。

      这就是呈堂证供。

      所以她打了那通电话,用最平常的语气叫他回家吃饭。那是她一贯的方式,看似是给你一个台阶,让你自己走回来。但如果你不走,她会下死手。

      周煦生在这一方面,跟她像了个十成。

      所以他不用任何暗示就能读懂她的意思。那个电话是最后通牒。

      他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书房里只剩台灯的一圈光。

      蒋烬还倚在门框上等他。周煦生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下巴抵在蒋烬肩上,鼻尖埋进他刚吹干的头发里,用力吸了一口。

      洗发水的味道、沐浴露的味道、还有蒋烬身上那种说不清的温热气息,混在一起。

      他家里的事,他自己来解决,没解决好之前,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知道。

      不想跟对方分开的愿望从未像此刻这样强烈过,周煦生吻了吻他的眼睛。
      蒋烬的睫毛扫在他嘴唇上,痒丝丝的。

      周煦生转而去亲他的鼻尖,最后落在唇上。

      他扣住蒋烬的手,手指穿过指缝,握得很紧,紧到蒋烬觉得骨头都有点发酸。

      他一遍遍地说,声音低而哑,混在吻的间隙里,蒋烬听得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

      “不要离开我。”

      蒋烬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又被这句话堵得心口发胀。

      他不知道周煦生今晚怎么了,但他能感觉到那种不同寻常。
      他没有问,只是回吻他,更深,更用力,另一只手绕上去扣住周煦生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这边按。

      两个人的呼吸全乱了。周煦生的手从他衣服下摆探进去,指尖带着凉意,贴在腰侧。

      蒋烬抖了一下,反而往他怀里靠得更紧。

      他想说“我不走”,但嘴被堵着,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周煦生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只是把他按进沙发里,吻得更凶,从嘴唇到下颌,再到颈侧,每一处都落得很重,重到蒋烬觉得他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什么。

      蒋烬被他压着,仰头看着客厅那盏没开的灯,天花板在黑暗里模糊成一片。

      他感觉到周煦生的手在抖,很轻,但确实在抖。他抬手覆上去,把那只手按住,不让他再动。

      周煦生停下来,撑在他上方,低头看着他。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蒋烬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又重又不稳。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蒋烬开口,嗓子是哑的,“我哪儿也不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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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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