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向导小姐的安抚 偶尔治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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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安倚靠在椅子上休息了片刻，摘下眼镜，按了按有些胀疼的太阳穴。
这次的疏导应该能降一些污染度，但估计也不会很多，毕竟她的主要精力都花在打碎、重组和加固精神空间秩序上了。这次深度疏导的可能后果，之后她会向哨兵一一说明。
侧身看着眼前的哨兵，全身紧绷，双眼紧闭，神情痛苦，眼角通红却死死忍着，没有眼泪留下。离彻底清醒还有一会儿。
她并没有开口叫醒他，按下控制器，解开了诊疗椅给哨兵身上施加的束缚。
双腿一蹬，滑动椅子，拉过墙边的医用小推车，咕噜咕噜挪回这个哨兵身边，低头看了看他死死紧握的双手。
姚安好像在玩一个大型手办，也不管手办同不同意，就上手掰开“手办”死死扣住的手指关节，而后拿起小推车上的消毒愈合药水和棉签，认真处理起他手上掐出来的伤口。
这点伤口，对哨兵异于常人的修复力而言，就跟玩过家家似的。
姚安仔仔细细把每个伤口处都滚过一遍棉签，很全面，很没轻没重，也跟玩过家家似的。
也许是手上时不时传来的蛰痛，也可能是终于听清了队长最后的指令，哨兵缓缓睁开眼。
“啪嗒，啪嗒”，豆大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就开始噼里啪啦得往外涌出。他从未感觉自己如此清醒，也因此真正的感受到了迟来的撕心裂肺。
“姚向导，为什么，只是一次探索，上头也没有要求我们斩杀污染物啊，为什么大家全都被留在那个鬼地方了...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啊.....啊啊啊呜呜呜，我要杀了那群怪物......为什么，会碰到S级污染物，我怎么这么没用呜呜呜......”
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微笑的哨兵，断断续续地低吼，捶打自己，涕泗横流，第一次清醒地展露出他的崩溃和绝望。
正视伤痛才是走向疗愈的第一步，也是重新前行的第一步。
自从逃出白塔，姚安在日复一日的一线诊疗中，见过太多的离别。
不是在新闻上听到那种惨烈故事、无情数字，而是活生生的人，可能几天前才红着脸给她送过一捧花的人，下一刻就在他昏迷的队友手中看到了那个人的军号牌。
渐渐的，姚安仍是十分认真的对待生活中每一件她能做好的事情，却慢慢不太能记住人的脸和名字。她的好记性时灵时不灵的，像是加载了自动开关功能。
她放下手中的棉棒，起身上前，轻轻抱住他，环住他的肩膀，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眼中涌起一阵潮湿的热意，她闭了闭眼。
哨兵先是一怔，随后回抱住身前的向导，紧紧的抱住，好像抓住了茫茫大海上的一段浮木，他终于不再苦忍压抑，哭出声音，很大声，哭得像是一只失去了族群的候鸟。
姚安张了张嘴，既说不出沉重的感谢，要是说“感谢你们的付出”，可她们付出的是自己的生命，自己一句感谢怎么足够；
同样也说不出轻飘飘的节哀，因为她也被哨兵的回忆碎片中看到的队长她们惨烈牺牲的情景冲击了心神。
她记得亚莲和她的美洲豹，那么的矫健英武，当初得知她即将从黑街诊所转职到综合医疗服务中心时，亚莲特意绕路来了黑街，一把搂住她，爽朗大笑，恭喜她弃暗投明，说她马上也要被提名队长了。
候补队长拥抱她的时候仿佛能把那天的阳光揉进她的身体。她忘了问问亚莲即将赴任的是哪个小队。
原来是探索第六小队啊。
她记住了亚莲队长的名字，但她又一次失去了她记得的人。
姚安沉默的陪伴了一会，等耳畔哭声渐收，她松开了怀抱，看着眼前的哨兵，认真的说：
“为了先行的英魂，为了共同的事业”。
哨兵看向她，精神力从崩溃涣散逐渐内敛凝实，仿佛突然间变成了曾经队长的模样，
“为了先行的英魂，为了共同的事业”，他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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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情绪都稍稍平复。
毕竟这本就是一个不奋力挣扎就会痛苦死去的世界，你永远都不知道明天或污染哪个先降临。
失去和离别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活着的人只能向前看，更努力的活着，然后披荆斩棘。
姚安给哨兵倒了一杯温热的草本茶，也给自己满上一杯续命水。
喝了两口茶整理了一下思绪，她看向正在默默补充水分的哨兵，温和的告知“术后事项”。
“哨兵，抱歉，当时情况紧急，在未征得你同意的情况下，基于我的临床判断为你实施了一次深度疏导。哦对了，我在你的精神图景中设立了一个安全所。”
“啊，不用挠头，不是精神绑定。”
“放心，平时不会对你产生任何的影响，你的精神体知道在哪个位置。如果遇到突发的紧急情况，安全所可以是你精神图景中最后的防线。”
“这两天你还是要好好休息，恢复性地锻炼你的精神力，不要急躁，如果期间有出现不适，及时找我复诊。”
齐安点点头，接受良好，“感谢您的救治，我现在感觉很好。”他抠了抠自己的终端，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姚安一般是不会加患者终端的，工作和生活她还是分得很开的。
不过这次确实比较特殊，她也有点想追踪这个哨兵的术后表现，到时候问问他是否愿意加入自己的实验（“哨兵精神力防御建构的可能性研究”）。
“你要加个我的终端好友吗？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终端上直接联系我。”
“！”，齐安忙不迭地答应，“好的好的，谢谢姚向导！我一定不会打扰你的...啊，不对，我一定会好好恢复的。”
姚安被哨兵的热烈回应一烫，反射性地开始打补丁，
“不过我只是个B级向导，疏导效果可能不太好。你之后最好预约A级以上的向导复诊净化一下，64%，现在你的污染值还是偏高哦。”
齐安有听没有应。
疏导效果好不好他们哨兵最知道了，哪位向导喜欢撸毛绒绒系精神体，哪位向导偏爱爬行类精神体，哪位向导喜欢从外到里支配哨兵达成净化......独立区的向导们都很有个性，疏导的手法也十分不同，对他们哨兵而言，疏导效果可不是只看污染值检测仓的数值下降多少。
其他高级向导的疏导当然很好，尤其是在需要快速清理污染值的时候。但经向导小姐疏导之后的哨兵，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再敏感易怒、冲动嗜虐，污染值增长极慢，即使是去了污染区战斗，也不会增长太多的污染值。
这在哨兵论坛里简直是犹如“都市传说”一般的存在。
不过他看得出来，向导小姐已经没有聊天的欲望了，她微蹙着眉头，拿着笔在平板上写写画画着什么。于是他有点不舍地准备开口告辞。
“哦对了，你可以放平诊疗椅，再休息一会。10：10，我会叫你起来。”姚安查了下去研究中心的路程，走路过去10分钟绰绰有余，提前10分钟到跟熟人们打个招呼，讲究人。
“好的好的，谢谢向导小姐。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希望不会打扰您的工作。”
齐安确实需要一点时间将哭的通红的痕迹消退下去，不然顶着这么一张脸出门，不到中午他的终端就得爆炸，论坛上那帮“风纪委员”肯定要找他麻烦。
他刚刚一不留神将哨兵们暗地里的代称在本人面前喊了出来，偷偷看了眼正在认真记录的向导小姐，她好像并没有意识到什么。
齐安轻呼一口气，几口喝完向导小姐亲手泡的、在论坛上被传的神乎其神的草本茶，闭上眼睛，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向导小姐的安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