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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鹿王之怒 精英怪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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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宝的耳膜在震动。
那不是比喻,而是鹿王奔跑时践踏地面产生的低频共振,像有一面巨鼓在她胸腔里擂响。
她不敢回头,但后脑勺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流——鹿王喷出的白气带着腥味,是食草动物特有的、发酵草料的气息,此刻却像是死神的呼吸。
"哈……哈……"
她张大嘴喘气,肺部像被砂纸摩擦。
体力值:28,已经跌破警戒线,视野边缘的灰色越来越浓,像是有人在她眼前蒙了一层纱。
每一次抬腿都重若千钧,狐族的敏捷加成在体力透支时荡然无存,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身后传来树木断裂的爆响。
鹿王不需要绕路,它直接用鹿角撞断挡路的灌木,蹄子踏碎岩石,以摧枯拉朽之势碾平一切障碍。
"-15!"
一片横飞的木屑擦过她的手臂,划出一道血痕。
生命值:165/200。
真实的痛感让花小宝眼泪差点飙出来——那不是被纸划破的刺痛,而是被钝器撕裂的、带着灼烧感的疼。
她猛地转向,朝森林深处钻去。
夜之森林的树木在这里变得格外茂密,巨大的古樟树盘根错节,树根隆起如虬龙,形成天然的障碍物。
她希望能借此拖慢鹿王的速度,但精英怪的智商显然比她想象的更高——鹿王在距离树丛三米处突然站立而起,前蹄狠狠踏下。
"轰!"
震荡波以落点为中心扩散,花小宝感觉脚底一麻,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树的树干上。
"-80!"
剧痛从后背炸开,她听见自己发出一声惨叫。
生命值:85/200,瞬间跌破一半。
鲜血从头顶流下,模糊了右眼,视野里一片猩红。
她挣扎着爬起来,手指触到粗糙的树皮,指甲缝里嵌满了碎屑。
鹿王没有立刻追击。它站在三米外,琥珀色的眼睛俯视着她,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那目光里有某种冰冷的智慧,让花小宝想起人类——那种居高临下、掌控生死的漠然。
"跑啊……"她对自己说,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但腿在发抖。
全息游戏的恐惧是真实的,肾上腺素在虚拟血管里奔涌,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肋骨。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如战鼓,如丧钟。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朝左边扑去。
那里有一条狭窄的岩缝,是她刚才刷怪时发现的。鹿王体型巨大,也许……
鹿角撞在她刚才倚靠的树上,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花小宝连滚带爬地挤进岩缝,粗糙的岩石边缘擦破了她的脸颊,但她顾不上疼——身后的阴影笼罩了她,鹿王低头,试图用鹿角把她挑出来。
"不——"
她拼命往后缩,鹿角擦着她的鼻尖划过,带起的风压让她睁不开眼。
岩缝深处很黑,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某种野兽的臊臭,但此刻这是唯一的生路。
她摸索着向前爬,膝盖磨破了,手掌按在湿滑的苔藓上,又冷又黏。
鹿王在外面发出愤怒的嘶鸣。
它开始撞击岩缝入口,巨大的力量让整个岩洞都在颤抖,碎石簌簌落下,砸在花小宝的头上、肩上。
"-5,-3,-2……"
持续的环境伤害在扣除她的生命值。
85、80、75……她爬得更快了,指甲在岩石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岩缝越来越窄,最后竟然豁然开朗——她滚进了一个小小的地下洞穴,有微弱的光从头顶的裂缝透下来。
这里暂时安全了。鹿王进不来,只能在外面徒劳地撞击。
花小宝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生命值:68/200,还在因为"流血"状态缓慢下降。
她摸出一瓶最便宜的回血药——那是她用三十枚铜板买的——拔掉塞子灌进嘴里。
药水带着铁锈味和草药的苦涩,像是把一团湿泥咽下去。
生命值缓慢回升到80,但"流血"状态没有解除,她的右臂还在渗血,那是被木屑划破的伤口,在全息模拟下真实地传来一跳一跳的胀痛。
饥饿值:25。红色的警告条刺眼地闪烁。
她摸出背包里的鹿肉,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生肉不能吃,但这里没有火。
她盯着那块血淋淋的肉,胃部痉挛着发出抗议——饥饿值降到20以下会触发"极度虚弱",全属性下降80%,基本上就是待宰的羔羊。
外面鹿王的撞击声停了。花小宝屏住呼吸,竖起狐耳。
寂静。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她蹑手蹑脚地爬到岩缝入口,向外张望。
暮色已深,森林里光线昏暗,到处都影影绰绰。鹿王不见了——至少不在她能看到的地方。
"走了?"她不敢确信。
她等了五分钟,十分钟。
饥饿值降到了22,视野开始模糊,像是低血糖发作时的那种黑蒙。
她必须出去,必须找到食物和火源,否则不用鹿王动手,她也会饿死在这个洞穴里。
花小宝咬着牙,挤出岩缝。
森林安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夜枭叫,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贴着树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耳朵警觉地转动,捕捉任何风吹草动。
她找到了一块合适的燧石,又收集了一些干草。
就在她准备蹲下来生火时,后脑勺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那是猎食者锁定目标时,猎物本能的警觉。
她猛地回头。
十米外,鹿王站在一块巨石上。
它根本没有走,它一直在等,像猫戏弄老鼠一样,等着她自己出来。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漏下,照在它金色的鹿角上,那些繁复的分支像是某种古老图腾,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花小宝的血液冻结了。
鹿王从巨石上跃下,这一次它没有冲锋,而是缓步逼近。
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跳上,咚、咚、咚。它似乎认出了她——或者说,认出了她身上残留的、属于那只被它杀死的同类的血腥味。
"-10,-10……"
恐惧伤害。
系统提示这样显示,但花小宝已经没有力气去看了。
她的生命值在下降,不是因为物理攻击,而是因为极度恐惧导致的"心悸"状态。
全息游戏的体感同步太过真实,她的心脏真的在痉挛,呼吸真的在困难,手脚真的在发麻。
鹿王来到她面前,低下头,鹿角抵住了她的胸口。
那触感冰冷、坚硬,带着死亡的气息。花小宝能看见鹿角上细密的纹路,能看见鹿王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一个小小的、狼狈的、满脸血污的狐族少女。
要结束了吗?
她想起八两。
想起那块还躺在背包里的鹿王茸。
想起他说"不是每次都有人救你"时,那种淡漠的语气。
原来是真的。没有人会来救她。
鹿王扬起头,准备给她最后一击——用鹿角将她挑飞,然后用蹄子踏碎。
这是它对付猎物的标准流程。
花小宝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喷溅在她脸上。
她睁开眼。
鹿王的脖颈处插着一柄飞刀,整柄没入,只留刀柄在外。
金色的血液如喷泉般涌出,鹿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踉跄着转身,看向暗处。
"啧,还真会躲。"
那个声音。慵懒的,带着点不耐烦的。
花小宝顺着鹿王的视线看去。阴影里走出一个身影,玄色劲装,腰间悬着长刀,手里还捏着第二柄飞刀。
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普通,但那双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越过鹿王,落在她身上。
"八……"花小宝的嗓子哑了,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八两没看她。
他的注意力在鹿王身上。后者正在做最后的挣扎,生命值因为脖颈的重创在飞速下降,但精英怪的濒死反扑往往最危险。
鹿王低下头,鹿角对准八两,做出了冲锋的姿态。
"小心……"花小宝用气流声提醒。
八两动了。
那速度快得超出了花小宝的动态视力。
她只看见一道黑影闪过,然后是刀光——不是腰间那把长刀,而是他不知何时握在右手的一柄短刃。刀光如练,在鹿王的脖颈处一划而过。
"-4500!"
暴击。弱点攻击。一击必杀。
鹿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漫天光点。
这一次,掉落的物品堆得像座小山——金币、装备、材料,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但八两没去看那些。他走到花小宝面前,蹲下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三次。"他说。
"……什么?"花小宝的脑子还是木的。
"三次濒死。"八两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次你惹它,第二次你还惹它,第三次你躲起来等死。新手,你玩游戏不带脑子的?"
他的语气很冲,但花小宝突然鼻子一酸。
不是委屈,是劫后余生的那种虚脱感。她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倒,被八两一把抓住了胳膊。
"别晕。"他皱眉,"全息游戏晕过去会强制下线,再上线还是在原地,这林子里晚上有狼群。"
花小宝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她清醒过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抖,指尖冰凉。生命值:45/200。饥饿值:18。
极度虚弱状态已经触发,她的视野几乎是黑白的。
"我……"她想说我饿了,但觉得太丢脸。
八两却像是看出来了。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某种无可奈何。
他松开她的胳膊,从背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串烤好的肉,金黄油亮,还冒着热气。
"接着。"他扔给她,"鹿王肉,补饥饿值最好的。"
花小宝接住,手还在抖。
肉香钻进鼻腔,她的胃部发出响亮的抗议。她顾不上烫,咬了一大口。
肉汁在口腔里爆开的瞬间,她差点哭出来。
太好吃了。不是普通鹿肉那种野味,而是带着某种醇厚鲜甜的、像是顶级和牛般的口感。饥饿值疯涨:20、35、50、70……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八两已经在收拾鹿王掉落的物品,头也不回,"这附近我清过了,安全。吃完赶紧下线,你这状态再玩下去会神经疲劳。"
花小宝咽下嘴里的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救我?"她盯着他的背影,"你说不是每次都有人救我。"
八两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月光下他的表情很淡,但眼神却变了,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很旧的东西。
"我改主意了。"他说,"而且……"
"而且?"
"而且你哭起来很吵。"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狐族的哭声频率太高,隔着半片林子都能听见,烦。"
花小宝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脸——那里还挂着风干的眼泪和血污的混合物。她居然哭过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我没有……"
"你有。"八两已经收拾完东西,站起身,"下线的按钮在系统面板右下角,红色的。别告诉我你连这都不会。"
他转身要走,花小宝急忙站起来,但因为极度虚弱,她腿一软,向前扑去——正好扑在八两背上。
八两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身上有股味道,像是雪后的松林,冷冽而干净。
花小宝的脸埋在他的肩胛骨处,能清晰地感觉到布料下肌肉的轮廓,以及那一瞬间绷紧了的力量。
"对、对不起……"她慌忙后退,脸颊发烫,"我不是故意的……"
八两没说话。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侧身,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是那串烤肉的竹签,上面还串着最后一块肉。
"吃掉,下线,睡觉。"他说,"明天别来这片林子了,去东边的平原,那里的野兔适合你这种菜鸟。"
说完,他的身影再次没入黑暗,像是从未出现过。
花小宝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竹签,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别的什么——当她的脸贴在他背上时,她感觉到他的心跳也很快。
咚、咚、咚。
和她的频率不一样,但同样急促。
她低头看着竹签,上面刻着两个小字,是用刀尖划出来的,笔迹凌厉:
"八两"
花小宝把竹签小心地收进背包,和那块没吃完的鹿王肉放在一起。
她打开系统面板,点击了那个红色的下线按钮。
黑暗降临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森林。
月光依旧,树影婆娑,仿佛刚才的生死追逐只是一场梦。
但在现实世界中,吕宝宝摘下头盔,发现自己的T恤已经被冷汗浸透,心脏还在狂跳,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痉挛着无法伸直。
她摸向自己的脸颊——那里是干的,但在游戏里,她分明感觉到了泪水的温度。
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她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她在游戏里待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手机亮起,是黄巧夕的消息:「还活着吗?」
吕宝宝打字回复,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活着……差点死了。」
「啊?游戏死了?」
「不是……"她停顿了很久,才发出下一句,"我遇到了一个人,两次。」
黄巧夕发来一个八卦的表情:「同一个?那个八两?」
吕宝宝没有回复。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鹿王的蹄声,以及另一个更快的心跳。
咚、咚、咚。
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只是神经代偿的幻觉。
但那个刻字的竹签,那个冷冽的松林气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都真实得不像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