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猖狂》花草同眠

3、进退两难 画大饼的一

　　窗帘没有完全拉紧，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斜斜落在地板上，已经偏了角度。
　　沈文奕醒来的时候，意识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一点点浮上来，迟钝得几乎不属于自己。他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先感觉到身体的沉重——每一寸肌肉都像被耗尽了力气，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滞涩。
　　安静得过分，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的气息。
　　他这才慢慢睁开眼。
　　天花板陌生又冷白，光线晃得有点刺眼。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思绪才一点点回拢，随之而来的，是昨夜断裂又模糊的记忆。
　　他没有再往下想，只是下意识地动了一下。
　　这一动，身体的反应却比记忆更直接——酸胀、发软，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疲惫，几乎让人再次陷回去。
　　沈文奕皱了皱眉，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
　　被褥凌乱，床单有明显的褶皱，像是被反复翻动过。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气味，没有完全散去，让人很难忽视。
　　他视线下移，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不在身上。
　　或者说，不在原本该在的位置。
　　地板上散落着一件件睡衣，有的滑到床脚，有的被压在角落，像是被随手丢开的痕迹。
　　径直朝浴室走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水声很快响起。
　　热水从头顶落下，冲散了残留的气味，也让他终于有了一点真实感。
　　他闭上眼，站在水流下，没有动。
　　像是试图把什么冲掉。
　　却又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水声停下的时候，浴室里只剩下潮湿的雾气。
　　沈文奕站了很久，才伸手关掉龙头。镜子被水汽覆住，看不清人影，只隐约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抬手抹了一下，露出一小块清晰的地方——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疲惫压得很深，像是怎么都掩不住。
　　但比刚醒时，好歹多了一点清醒。
　　他低头，将水珠擦干，换上干净的衣服。动作慢，却比刚才稳了些。
　　门一开，外头的空气冷下来，身体似乎也跟着醒了一点。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落得很轻，却听得见回音。越往下走，越觉得这栋房子过于宽敞——宽敞到让人产生一种被放空的错觉。
　　餐厅方向没有动静，灯亮着，却没有人。桌面干净整齐，像是刚收拾过，连餐具都没留下。
　　沈文奕站在楼梯口，微微皱了下眉，这种“刚好错开”的感觉，让人有些不安。
　　他正准备往厨房那边走，却在经过会客厅时，脚步忽然停住，沙发那一侧，已经坐了两个人。
　　空间一下子变得不同了，沈文奕站在原地，心口莫名收紧了一下。
　　那不是陌生人，也正因为不是，才更让人无法忽视。
　　董承的父母，董氏家族真正握着权力的人——董泽和陆忻晨。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像是已经坐在那里等了一段时间，也像是——专门在等他。
　　沈文奕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微微发白。他没有立刻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定住了一瞬。
　　“董先生，陆夫人。”
　　被制裁的一天终究会到来，没想到这么快，早知道就不醒过来了。
　　会客厅的空气压得很低。
　　沈文奕站在原地不过一瞬，就被董泽抬手示意——
　　“坐。”
　　语气不重，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张单人沙发离他们不远不近，位置刻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太疏离，也绝不可能让人放松。
　　沈文奕走过去，动作有些僵硬地坐下。
　　背脊挺着，却不自觉绷紧。
　　像是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不会是什么轻松的对话。
　　陆忻晨的目光从他进门开始，就没有移开过。那种审视带着明显的不耐与厌恶，毫不掩饰。
　　“你身体好些了吗？”开口的是董泽。语气平稳，甚至听不出情绪。
　　可正因为这样，反而让人更不敢掉以轻心，沈文奕没敢抬头。
　　视线落在脚边的地毯上，纹路细致，却看得人发晕。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刻意压下去的谨慎。
　　话音刚落，陆忻晨已经接上。“你知道我们来找你的理由吧？”
　　她的语气不加掩饰，冷得直接。“那天在体育馆闹出那么大的丑事，你打算怎么负责？”
　　“丑事”两个字落下来，像是刻意压重。
　　沈文奕指尖微微一紧，本能地想解释。“我……那天离开座位确实是我的问题，但后来，是有人——”
　　“够了。”陆忻晨直接打断。
　　“推卸责任，这就是你能做的？”她语气愈发尖锐，“因为你一个人的失误，把董家的名声拖下水，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她越说越快，像是压抑已久的情绪找到了出口。
　　“你知不知道，那天有多少人看着？你知不知道那些媒体会怎么写？一个Beta，闹成这样——”
　　“好了。”董泽的声音不高，却刚好压住她，他没有看沈文奕，而是侧头看向陆忻晨。
　　“我让你来说这些了吗？”一句话，让场面瞬间静下来。
　　陆忻晨脸色微变，显然还想说什么，却还是忍住了。她偏开视线，唇线绷紧，明显压着情绪。
　　作为嫁到董家的Omega，陆忻晨理当时刻保持端庄和气质，至少董泽对她展现在大众视野前的形象是有一定的标准。
　　沈文奕的呼吸也跟着慢了半拍，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董泽这才重新看向他，目光不锋利，却让人避不开。
　　“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想说两件事。”他语气依旧平稳，“第一，那天袭击你的人都被绳之以法，因为他们在体育馆里用了禁药，还得比赛被终止。”
　　这结果，让沈文奕心口一紧，他下意识抬头了一点，又立刻压了回去。
　　如果当时没用的禁药，那自己当下被怎么样，也不会受到惩罚吧！
　　董泽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第二，就是你接下来怎么走下去，我猜你从昨天清醒后，也有见到董皇和董承。”
　　董泽没有提高音量，却让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你应该也有听说了，合约的事，需要调整，文件都准备好了，黎羽待会儿再过来跟你说明。”
　　沈文奕喉咙发紧，他隐约知道，这对夫妻特地来见自己，是为了施加压力吧！“董先生，关于合约的事，我可能没法签署。”
　　董泽看着他，眼里多了几分于心不忍。“你的意思是？”
　　“我不想再签任何合约了。”他说到这里，喉咙有一瞬发紧，但还是继续，“也不打算再留在这里。”
　　会客厅里没有人打断他，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声音。
　　“等事情处理完，我会离开威利市。”他说得很轻，却没有退缩。“回南一路镇。”
　　那五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很久没有真正把这个地方放在心里去想。
　　也是唯一一个，还能称得上“归处”的地方。
　　“我家人还在那里。”他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些。
　　他停了停，才继续。“至于两位少爷……”
　　他微微顿住，语气多了点克制出来的平稳，“他们的事，不该再被我牵连。”
　　这句话说完，他就没有再开口，像是已经把能说的，都说完了。
　　陆忻晨冷哼了一声。“也好。”她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省得再惹是生非。”
　　那一句话落下的瞬间——沈文奕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忽然松了一点。
　　不是放松，更像是一种……终于被允许的错觉。
　　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也许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也许，真的可以走。
　　可那点刚升起来的念头，还没来得及稳住——
　　董泽开口了。“你先出去吧。”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
　　陆忻晨愣了一下。“什么？”她明显没反应过来，眉头立刻皱起。
　　董泽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我有话，要单独和文奕说。”
　　空气微妙地僵了一瞬。
　　陆忻晨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沈文奕，神情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与疑问。
　　但她终究没有反驳。
　　只是冷着脸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音清脆又带着情绪。
　　“随你。”丢下这句话，她转身离开。
　　沈文奕下意识抬了一点头，又很快收回视线。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听到什么，也不确定，刚才那点“可以离开”的感觉，是不是真的。
　　董泽没有立刻开口。
　　他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扶手，像是在整理思绪。
　　过了几秒，才缓缓出声。“我知道，你现在一定觉得委屈。”语气不重。
　　“也很想离开这里。”他说得很直接，没有拐弯。
　　沈文奕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没想错。”董泽继续说，“威利市，从来就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光鲜。”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回想什么。“有些东西，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一层皮。”
　　这句话落下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重量。
　　沈文奕指尖微微发紧。
　　董泽这才看向他。
　　“如果换作是别人——”他说到这里，语气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我不会干涉。”
　　空气停了一瞬。
　　然后——董泽接着说下去。“但他不一样。”
　　声音低了一点。“他是我哥的儿子。”
　　沈文奕没有立刻回应，他原本垂着的视线，在那一瞬间微微抬起了一点。
　　不是刻意去看，只是——忍不住。
　　董泽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依旧是那副沉稳、克制的样子，可眼神却不一样了。那里面多了一点什么，很淡，却很明显。
　　沈文奕怔了一下。
　　那种情绪出现在这样一个人身上，本就稀少得近乎奢侈。一个站在权力顶端的Alpha，很少会露出这种神色，更不会轻易给别人看见。
　　这个认知让沈文奕心里微微一紧。
　　董泽的声音再开口时，明显低了下来。
　　少了几分一贯的压迫，也少了那种不容置喙的权威。
　　“如果这件事，没有一个合理的说法。”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压住什么，“董皇，就没有翻身的余地。”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所以——”
　　他看着沈文奕，目光不再只是审视，而是带着某种近乎请求的意味。
　　“算我求你。”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连空气都轻微地震了一下。
　　沈文奕整个人僵住，他甚至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董泽……在求他？
　　“不要让他走到那个地步。”声音很低。
　　沈文奕喉咙发紧，脑子却乱成一团，他想不明白。
　　按理来说，董泽是董承的父亲。董皇，对董承来说，应该只是竞争者。
　　甚至，是必须被压下去的人。
　　可现在——他却在为对方开口。
　　甚至，不惜放低姿态，这件事本身，比任何威胁都让人不安。
　　沈文奕沉默了一会儿，才勉强找回一点声音。
　　“我不明白……”他说得很慢，“你不是应该——希望他输吗？”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合适，却还是说了出来。
　　董泽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眉心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被戳到了什么，又像是在权衡该不该解释。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几秒后——他的语气忽然一变。不再是刚才那种低声的克制，而是重新带上了几分锋利。
　　“你不用明白。”声音提高了一点，不重，却带着明显的压迫。“你只需要知道——这件事，你帮得上。”
　　他看着沈文奕，目光重新变得清晰而直接。“如果你愿意帮这个忙。”
　　“酬劳，是之前的三倍。”这句话说得很干脆，没有铺垫，也没有遮掩。
　　像是在重新回到他最擅长的方式——用条件，去换结果。
　　沈文奕没有动。
　　董泽继续说下去，语气恢复平稳。“你不用觉得压力。”
　　“那是董皇自己的决定。”他说得很清楚，甚至像是在刻意划清界线。
　　“他既然做了选择，就不会亏待你。”话音落下。
　　这一次，比之前更沉，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也像是在——把所有退路，一点点收紧。

作者有话说

　　最强辅助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