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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七年后 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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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后。
府内的梨花开的正盛,与淡淡的茶气缠绵交织,带来满园清香。
茶室内,君如衔与君如昱相对而坐。
下人送上一壶开水,君如昱慢慢悠悠地沏好茶,将茶杯移至君如衔面前。
“我记得弟弟素爱龙井,怎么今日改喝普洱了?”君如衔眉目含笑,一脸温和。
“偶尔换换口味,也还不错。”君如昱轻抿一口,浓厚的茶香在嘴里溢开。
“你近几日被停职,尚书省堆积的公务需不需要哥哥帮你分担点?”君如衔道,“我令人带了些上乘的补品,还有你爱吃的梨花膏,感觉你这几日精神不好,我有点担心你。”
君如昱避开他温和而炽热的目光,简单道,“无碍,五年都这么过来了。”
“话说季衡那边怎么样了,需要哥哥帮你处理吗?”
“一切都好。”
“你不要总是逞强,有什么事便告诉哥哥...”君如衔心疼地看着自家弟弟,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凑到他的面前,轻轻握住君如昱的手。
——
另一边。
“你、你别过来!”
逼仄的小巷中,季衡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他的四周横七竖八地躺着手下的尸体。
谢无咎缓步向前,将他逼到墙角,蹲下身,掏出一把沾满鲜血的匕首在他脸上拍了拍。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不杀你。”
季衡像看阎罗似的看着他,面色惊恐,连连摇头:“我不能说......我不能说......你们放过我吧......”
季衡话没说完,整个人身型一顿,紧闭双唇,紧接着,一股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
谢无咎神色一变,眼疾手快地掰住他的下巴,“咔嚓”直接掰成脱臼。
“想自尽?”谢无咎面色阴沉,黢黑的瞳孔宛若看死物一般盯着他痛苦的双眼,“没有这么简单。”
他站起身,转过身对身后的手下道,“带回去审。”
——
两个时辰后。
谢无咎满身血腥味地从刑房出来,来到茶房,推门便看到君如昱和君如衔这幅“兄友弟恭”的场景。
他的目光汇集在二人相触碰的手中,没有说话。
君如昱刚不着痕迹地把手抽出来,便听君如衔冷声道:“怎么这么没规矩?”
“是我许可的,”君如昱说,“不必怪他。”
见此这般,君如衔也不好发作,便坐回位上,旁若无人地品茶。
“何事?”君如昱问。
谢无咎淡淡抬眼看了一眼君如衔。
君如衔心中不爽,但也算识大体,站起身道,“府中还有要务处理,改日再来看望家弟。”说罢,向下人接过糕点盒,放在茶几上。临走前,向君如昱投向了一道包含深意的目光。
“新鲜的梨花膏,记得吃,我先走了。”
待君如衔走远,谢无咎三两步走到茶几旁,提起食盒,道:“我帮您处理掉。”
君如昱定在原地,声音轻飘飘地传来,“你倒是越来越放肆了。”
谢无咎一顿,回到他的跟前,昔日瘦削的少年经过五年的打磨已经完全长开,身姿挺拔,君如昱需要仰起头才能和他对视。
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君如昱一阵心烦,开口道:“跪着。”
一开始谢无咎微只是低着头盯着他,没有动,发现君如昱无动于衷后,这才缓缓蹲下身,单膝跪地。
君如昱在心里叹了口气,道: “何事?”
谢无咎正色道:“季衡招了。”
事情发生在两天前。
陛下向朝中百官设下开春宴,其中便包括当朝太傅兼尚书令君如昱,以及尚书水部使者季衡。
酒过三巡,季衡相约君太傅一通前往御花园醒酒吹风,二人一同走进御花园内的临花苑歇脚时,只听门一声反锁。
季衡早已不见踪迹。
待文武百官发现时,屋内只剩脸色阴沉的君如昱和一名舞女的尸体。
当一脸醉态的季大人赶来时,事态早已失控,百官哗然,陛下龙颜震怒。
明眼人都知道君如昱是被奸人算计,但为了平定风波,君如昱依旧被停职数日。
“是吗,”君如昱淡声道,“他招什么了?”
“他说指使他的的人是......吕自成。”
“嗯。”君如昱说,“那你现在去把吕自成处理了。”
谢无咎低下头。
君如昱冷笑了一声,“连你都不信的屁话,你指望我会信吗?”
这声笑传入的耳中,谢无咎身形一顿,目光有些涣散。
“大人息怒,”他缓缓道,“ 既然季衡供出吕氏当垫脚石,那真正的凶手是谁,便不言而喻了。”
“你说的对。”君如昱微勾着唇,“我亲自去见他。”
——
二人来到刑房,这是君家专门动用私刑之地,地势隐蔽,机关重重,昏暗不见天日。
季衡的手脚都被捆在木桩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方才奄奄一息的他在见到君如昱和谢无咎二人时突然精神崩溃,情绪激动起来。
“谢无咎你这个贱人!君家屠你满门,你居然还摇着尾巴给君如昱当走狗!自是犬不自知!你帮他干龌龊事,你让谢氏族人在天之灵怎么看你!”
季衡神神叨叨地咒骂着,谢无咎眼都没眨一下,提着一桶冷水便泼过去。
“季大人,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君如昱开口道,“你开春宴递给我的也是杯毒酒吧,若不是我偷换了一杯,恐怕也早已死在你的手下。”
“我也是被逼的,我没得选!”季衡突然神经质地说道,“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活下去......”
“嗯。”君如昱漠然道,“可惜了,我得活下去。”
“你以为把吕氏拉下水我便会顺着你的意去找他们麻烦?殊不知只会让自己引火上身。吕后与桓氏博弈多年,这个节骨眼上让君家吕氏相斗,坐收渔翁之利的另有其人吧。”君如昱轻笑一声,“桓家给了你多少好处,或者说,威胁?”
季衡瞳孔骤缩,整个身体一抖。
“不用......查下去了。都是我干的,没有人......指使我。不要再查下去了,你们只会.......两败俱伤。”
“......”
“把他解开。”
谢无咎三两下解开了季衡手脚上的镣铐,面前是一杯和开春宴上,他递给君如昱一模一样的毒酒。
“喝下去,或者离开,我不杀你。”君如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季衡眼神空洞,他犹豫了片刻,举起毒酒,一饮而尽。倒在血泼之中,没有闭眼。
二人看着季衡的尸体,相顾无言,君如昱简短的对手下吩咐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像一场闹剧一般草草收场。
二人走出密室,流通且清新的空气扑鼻而来。
“你知道他为什么选自尽吗?”君如昱道。
“你让他活着不代表别人会让他活着。”谢无咎看向远方的山,“不如就带着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一起烂在肚子里。”
君如昱笑了,一阵风吹过,吹起他洁白的衣襟。
“是啊,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与阴谋,抵得上我和他两条命的筹码呢?”
他转身看向谢无咎。
谢无咎一向认为君如昱是个很难看透的人,时至今日,他也无法明白君如昱那双淡漠的双眼中透露着什么。
“你生气了吧。”他说,“在季衡说你是我养的狗的时候。”
“是啊。”谢无咎无所谓地说, “但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你一直在恨我吧。”君如昱说。
“......”谢无咎还是开口道,“是啊。”
我凭什么不恨你。
一口气堵在谢无咎的气管上不去也下不了,他转过身,眉目阴鸷,像要出那一口恶气一般,发泄一般,说道,“是,我一直恨你,恨你恨到那天喝了酒.......”
“闭嘴。”君如昱神色冰冷,“不许提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