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醒》维吉雪

2、同桌 老周安排座

　　青岚中学的教室是按照成绩排座位的。

　　这个规定从来没有被写进任何校规手册里，但每个班主任都心照不宣地执行着。第一排留给视力不好的，最后一排留给不学习的，中间最好的位置——正对黑板、离讲台三米、既不会被粉笔灰呛到也不会看不清板书的那几排——自然是留给成绩最好的那批人。

　　而最中间的那个位置，毫无疑问，是顾衍之的。

　　他从高一开始就坐在那里，两年如一日。他的同桌换过三个，每一个都在一个学期之内主动申请调换座位，理由出奇地一致：“顾衍之同学太安静了，我跟他说十句话他回一句，我受不了。”

　　对此，顾衍之没有任何意见。他甚至觉得一个人坐更好，至少没有人会在他做题的时候突然凑过来问“这道题怎么做”。

　　高二开学第一天的班会课上，班主任老周站在讲台上，笑眯眯地宣布了一个消息：“今年我们班来了几位新同学，我来重新安排一下座位。”

　　老周全名周建国，四十出头，教语文，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但精神头很好。他说话的时候喜欢眯着眼睛笑，看起来像个和事佬，但所有学生都知道，老周的眼睛毒得很，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顾衍之。”老周第一个念了顾衍之的名字。

　　顾衍之站起来。

　　“你坐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顾衍之点了点头，拎起书包走过去。第四排靠窗，采光好，离黑板不远不近，是个不错的位置。他把书包放好，坐下来，习惯性地把桌面收拾得一尘不染，然后拿出一本《物理竞赛进阶教程》，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

　　“林晓冉。”老周念了第二个名字。

　　林晓冉站起来，干脆利落地坐到了顾衍之的前座。她回头看了顾衍之一眼，小声说：“老周这是把我们三个学霸放一起了？你、我，再加上那个转学生——”

　　话没说完，老周念了第三个名字：“沈屿舟。你坐顾衍之旁边。”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林晓冉的眉毛挑得老高，嘴角浮起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她转回去，对周翰使了个眼色，周翰缩了缩脖子，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沈屿舟从教室最后一排站起来，手里拎着一个单肩包，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的步态有一种懒洋洋的从容，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散步，而不是走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他在顾衍之旁边坐下来的时候，椅子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吱呀”，像是连椅子都在抗议这种搭配。

　　“嗨，又见面了。”沈屿舟侧过身，胳膊肘撑在顾衍之的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顾衍之没有抬头，翻了一页书。

　　林晓冉转过来，看了看沈屿舟，又看了看顾衍之，然后对沈屿舟说：“他就是这样，你习惯就好。”

　　“我挺习惯的。”沈屿舟笑着说。

　　林晓冉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转了回去。她在心里给沈屿舟打了个分——长相9分，气场8分，脸皮厚度10分。能和顾衍之坐在一起还不被冻死的人，不是一般人。

　　小胖在后面举手：“老周，我呢我呢？”

　　老周眯着眼睛看了看花名册：“赵一鸣，你坐周翰旁边。周翰后面。”

　　小胖转头看了一眼周翰，拍了拍他的肩膀：“绵羊，以后咱俩是邻居了！”

　　周翰小声说：“我不叫绵羊……”

　　“你长得就像绵羊！”小胖理直气壮。

　　周翰的脸又红了。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外号了。

　　座位安排完毕，老周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高二了，不是高一的小孩了。该学的学，该玩的玩，但心里要有数。”老周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在顾衍之和沈屿舟的方向多停了一秒，“这学期我们班来了几位新同学，我希望大家能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尤其是某些同学——”他看向沈屿舟，“不要带坏我的一号种子。”

　　全班哄堂大笑。

　　沈屿舟举起手，一脸无辜：“老师，我是好学生。”

　　“好学生？”老周笑了，“你在一中的时候，把数学老师的茶杯里放了盐，这叫好学生？”

　　全班笑得更厉害了。小胖笑得趴在桌上，周翰捂着脸，肩膀都在抖。林晓冉回头看了沈屿舟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这人有点东西”的欣赏。

　　顾衍之的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沈屿舟捕捉到了。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0.3秒。”

　　“你的眼睛是测量仪？”

　　“专门测量你的。”沈屿舟说完，若无其事地转回去，拿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

　　林晓冉虽然没有回头，但她听到了这句话。她在心里记了一笔：沈屿舟对顾衍之的关注度，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