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奔赴我的星空》》鹿鹿呀

1、夏风遇初阳 夏织星入学

　　“吱呀 ——” 公交车在安南一中校门口缓缓停稳。
　　夏织星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下车，九月的风掠过发梢，带着初秋的清爽。从乡镇一路考进这座省重点，她走得比旁人更难，却也比谁都坚定。这里，是她奔赴星空理想的第一站。
　　她抿唇深吸一口气，抬步朝敞开的校门走去。
　　校门口人潮拥挤，大多是结伴而行的新生，说笑打闹声此起彼伏。夏织星下意识往人少的侧边靠，目光只盯着脚下的路，生怕和人冲撞。
　　可慌乱间还是没留神，脚尖猛地踩到了身前一个人的鞋边。
　　力道不重，却清晰地蹭过了鞋面。
　　夏织星整个人一僵，立刻收回脚，头埋得更低，声音又轻又快：“对不起对不起。”
　　对方没说话。
　　她不敢抬头，只隐约看见一双干净的白球鞋，裤脚平整，身形清瘦挺拔。等了两秒，没听见责备，她攥了攥书包带，细若蚊蚋地补了句 “抱歉”，便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只想赶紧离开这尴尬的地方。
　　自始至终，她都没看清对方的脸。
　　被踩到的男生站在原地，微微垂眸看了眼鞋尖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灰印，又淡淡抬起眼，望向女孩匆匆走远的背影。
　　人群嘈杂，他只安静地立在原地，神色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被路人轻轻擦过一下，再平常不过。
　　夏织星顺着校园指示牌，一路低着头找到高一（1）班教室。推门而入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满是新生的热闹与鲜活。
　　她攥着书包带，指尖微微泛白，下意识避开喧闹的人群，挑了后排靠窗的空位坐下。刚把书包放在桌肚，还没来得及掏出课本，身旁就传来一道轻快又热情的声音。
　　“同学，这里没人吧？”
　　夏织星抬头，撞进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女孩扎着高马尾，脸颊带着浅浅的梨涡，穿着整洁的校服，笑容明媚又温暖，手里抱着书本，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见夏织星有些发愣，女孩也不尴尬，自顾自把书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大大方方地坐下，主动朝她伸出手：“我叫林晓棠，拂晓的晓，海棠的棠，以后咱们就是同班同学啦！”
　　她的热情直白又纯粹，没有丝毫刻意，反倒让一直局促不安的夏织星松了口气。夏织星慢慢松开攥紧的手，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乡镇女孩的腼腆：“我叫夏织星。”
　　“织星，名字好好听啊！” 林晓棠眼睛亮了亮，语气满是真诚，丝毫没有因为她内敛的性格而疏远，反倒凑过来小声跟她搭话，“你也是自己来报到的吗？我刚才在校门口找了好久教室，差点迷路呢。”
　　夏织星轻轻点头，听着林晓棠絮絮说着话，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眼底也泛起一丝浅淡的暖意。
　　没过多久，班主任拿着花名册走进教室，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班主任简单做了自我介绍，随后便敲定了临时班长人选，声音清亮地说道：“咱们班临时班长就定程棋衍，等下由他给大家分发课本，大家后续有班级事务也可以多找他。”
　　话音落下，教室前排，一个清瘦挺拔的男生站起身。
　　夏织星下意识跟着众人抬眼望去，少年眉眼干净，神情沉静，没有多余的张扬，也没有故作疏离，只是站得笔直，语气平淡地应了声 “好”，看着就是个沉稳靠谱、话不多的男生。
　　她没过多留意，很快收回目光，低头整理着桌面，完全没把这个新任班长，和校门口被自己踩鞋的陌生人联系到一起。
　　程棋衍起身走到讲台旁，抱起一摞摞崭新的课本，按照座位逐一分发。他动作利落，递书时态度礼貌，全程话很少，只是安静地穿梭在课桌之间。
　　一步步靠近后排，夏织星正低头和林晓棠小声说着话，忽然瞥见一双熟悉的白球鞋停在自己桌前，鞋尖处，那一点浅淡的灰印格外清晰，和校门口那个被自己踩到的鞋子，一模一样。
　　她心头猛地一顿，下意识顺着球鞋往上看，先是平整的校服裤脚，再到少年握着课本的清瘦手指，最后抬眼，撞进一双沉静温和的眼眸里。
　　眼前的人，正是新任班长程棋衍。
　　原来自己开学第一天，不小心踩到的人，竟是同班班长。
　　夏织星的脸颊瞬间泛起薄红，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刚才校门口的窘迫感再次涌上来，连耳朵都悄悄发烫。她慌忙接过程棋衍递来的课本，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又说了一遍：“谢、谢谢。”
　　程棋衍似乎没察觉她的异样，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轻轻颔首，没多说一句话，转身便走向下一个座位，继续分发课本。
　　直到他走远，夏织星才敢悄悄松了口气，低着头不敢再看，心里又羞又窘，暗暗懊恼自己刚才的莽撞。
　　她全然没发现，程棋衍转身之后，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暖意。
　　程棋衍分发完课本，回到前排座位坐下。班主任拿起教案，目光缓缓扫过全班，开口讲起了开学事宜，教室里彻底归于安静。
　　“首先欢迎大家进入安南一中，成为高一（1）班的一员，未来三年我们一起相处。接下来我把班级基础安排、军训事宜、日常作息和校规校纪跟大家说清楚。”
　　班主任的声音温和清晰，夏织星立刻坐直身子，双手平放在桌面，眼神专注地看向讲台，一字不落地认真听着。从早晚自习时间，到班级值日安排，再到军训的注意事项，她都默默记在心里，不敢有半分走神。
　　身旁的林晓棠偶尔偷偷侧头看她一眼，见她听得认真，也跟着收敛了心思，不再小声搭话。
　　而前排的程棋衍，同样坐得端正，脊背挺直，认真听着班主任的叮嘱，时不时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关键内容，模样专注又认真。他没有因为担任班长就刻意表现，也没有丝毫倨傲，只是和其他同学一样，安安静静听讲，做着该做的事，普通又踏实。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课桌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讲台上班主任的叮嘱缓缓传来，台下少年少女们各自端坐，满是青涩的高中课堂，在这平淡又安稳的氛围里，慢慢继续着。
　　夏织星偶尔余光扫过前排那个清瘦的背影，心里依旧带着几分没散去的窘迫，只默默想着，以后在班里，一定要多加留意，可不能再这么莽撞了。

　　放学铃声刺破午后的安静，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林晓棠收拾书包的动作飞快，拉着夏织星想一起去校门口的文具店，她想着还要回出租屋整理东西，便轻声婉拒了。
　　“那我先走啦，明天早上见！” 林晓棠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跟着同伴离开。
　　夏织星慢慢收拾好书本，将书包背好，等教室里的人流散去大半，才独自走出教室。夕阳斜斜挂在天边，把校园里的梧桐叶染成暖金色，晚风卷着淡淡的草木香，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从热闹的校区，走到老旧的居民巷。
　　她租的房子在巷尾的老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屋子只有十几平米，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窗边摆着一个半旧的天文望远镜，是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也是她藏在心底的，关于星空的全部念想。简单煮了碗清汤面吃完，她便坐在书桌前翻看课本，直到夜深才熄灯休息。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床头的闹钟便响了。许是前一天太过疲惫，她闭着眼赖了两分钟，再睁眼时，脸色瞬间变了。
　　匆匆洗漱完抓起书包，夏织星一路跑到公交站台，还是眼睁睁看着要乘坐的公交车驶离站点，车轮碾过地面，很快没了踪影。下一班车还要等二十分钟，铁定迟到。
　　她咬咬牙，背着书包往学校狂奔，气喘吁吁冲到校门时，保安大叔已经守在门口，她伸手摸向口袋，心里瞬间一沉 —— 走得太急，校园卡被落在了书桌上。
　　“没有校园卡不能进，赶紧联系家长或者老师。” 保安大叔语气坚决。
　　上课铃的预备声已经响起，夏织星急得眼眶微微发烫，她不敢去找班主任，第一天开学就迟到闯祸，实在太过难堪。犹豫片刻，她攥紧书包带，绕到了学校侧墙的僻静处。
　　那片围墙比正门处矮，墙边堆着几块碎石，是偶尔有人走的捷径。她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才踩着石块往上爬，粗糙的墙面磨得掌心发疼，好不容易扒住墙头，翻身时却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墙内直直摔下去。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她下意识闭上眼，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落在身上，反而落入一个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怀抱，手臂被稳稳扶住，力道稳当又恰到好处。
　　夏织星惊魂未定地站稳，慌乱抬头，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唰地一下红透。
　　是程棋衍。
　　少年原本靠在旁边的梧桐树上，手里还拿着一本单词册，显然是早到学校在晨读。此刻他眼底漾着一丝浅淡的、毫不掩饰的笑意，眉梢微微挑起，带着几分撞见小秘密的狡黠，藏着不动声色的腹黑，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沉静寡淡。
　　“夏同学，” 他开口，声音清润，带着浅浅的戏谑，一字一句落在她耳边，“开学第二天，就用这种方式进学校？”
　　夏织星手足无措地站着，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手指死死攥着书包带，窘迫得话都说不完整：“我、我没赶上公交车，忘了带校园卡…… 我不是故意要翻墙的，对不起。”
　　她此刻头发微微凌乱，脸颊泛红，连耳尖都透着粉色，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看得程棋衍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没有再继续调侃，收起单词册，收敛了眼底的戏谑，恢复了平日的平淡语气，却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马上打铃了，跟我走，我带你从教职工通道进。”
　　说罢，他转身往前走去，清瘦的背影走在前面，没回头，却刻意放慢了脚步，等着身后还在窘迫的女孩。
　　夏织星愣了两秒，连忙快步跟上，低着头跟在他身侧，一路不敢说话，心里又羞又乱，只觉得自己开学以来所有的狼狈，全都被眼前这个男生看了去。
　　她没看见，走在前面的程棋衍，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吹得夏织星耳尖的红晕久久散不去。她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程棋衍身后，脚步放得很轻，生怕再闹出什么动静，引来旁人的目光。
　　程棋衍走得很慢，清瘦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挺拔，他没有回头，却像是总能精准察觉到她的步伐，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让她跟不上，也不会显得太过亲近。
　　一路走到教职工通道，值守的老师认识这位靠谱的班长，只随口问了一句，程棋衍语气平淡，半点没提翻墙的事，只淡淡解释：“老师，她忘带校园卡，我带她进班。”
　　他说得坦荡，眉眼沉静，丝毫看不出刚才还满眼戏谑地调侃人。夏织星站在他身侧，攥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低着头不敢吭声，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又莫名觉得，这位班长好像比看上去更难捉摸。
　　顺利走进校园，上课预备铃已经响到尾声，教学楼里渐渐安静下来。
　　“快上课了，赶紧回教室。” 程棋衍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她，眼底又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飞快闪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下次别再爬墙了，被政教处抓到，要记过的。”
　　他的语气听着是提醒，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点刻意的轻慢，分明是又想起了她刚才翻墙摔下来的狼狈样子。
　　夏织星脸颊更烫，连忙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知道了，谢、谢谢班长，刚才…… 刚才麻烦你了。”
　　“不麻烦。” 程棋衍看着她局促不安、连眼神都不敢和自己对视的模样，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心思淡了些，却还是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句，“毕竟，接住翻墙的同学，也是班长的职责？”
　　这话一出，夏织星恨不得立刻转身跑掉，胡乱说了句 “我先回教室了”，便低着头，快步朝着高一（1）班的方向跑去，背影都带着几分慌不择路的窘迫。
　　看着她匆匆逃离的背影，程棋衍站在原地，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刚才扶住她胳膊的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属于少女的柔软温度。
　　他其实早就到了学校，在侧墙树下晨读，刚好听见墙那边细碎的、小心翼翼的动静，一抬头，就看见扒着墙头、满脸紧张的夏织星。
　　原本可以出声提醒，却偏偏没开口，就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她手忙脚乱地爬墙，看着她脚下踩空，才伸手稳稳接住。
　　看着她窘迫又无措的样子，好像比背单词有趣多了。
　　程棋衍收敛笑意，眼底恢复了平日的沉静，慢悠悠地朝着教室走去。
　　他忽然有点期待，下次再见到这位冒失又腼腆的女生，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