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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三门窥神,执念初生 三门窥神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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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世劫气的蔓延,愈发肆无忌惮,愈发明显。
市井间身体不适的百姓越来越多,原本热闹的海城,渐渐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连充满朝气的华夏大学校园里,也少了往日的鲜活与喧闹,授课先生的声音,都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滞涩。
苏婉棠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底无端生出烦躁与不安,心绪难平。袖口的海棠绣纹,日夜泛着柔和却清晰的柔光,仿佛在与天地间弥漫的劫气,隐隐呼应,悬棺花契的震颤愈发强烈,玄关花期的开启,已然无法逆转。
随着神性的悄然觉醒,她渐渐能看到一些,常人根本无法看见的异象。
一缕缕淡黑色的浊煞之气,在人群中无声游走、蔓延,所过之处,生灵气息便会萎靡一分。可每当这些浊气靠近她,袖口的海棠柔光便会轻轻漾开,瞬间将煞气驱散殆尽。
她尚且懵懂,不懂这便是花神先天本源的力量,只当是自己连日心神不宁、太过疲惫,产生了幻觉,从未深想背后的天地因果与宿命玄机。
玄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满心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他每日都要耗费更多的本命本源,加固周身守护结界,隔绝四方劫气,同时还要抵御道门、法家、佛门三门的暗中探查,神魂与修为的消耗,与日俱增。眼底不易察觉的青黑,日渐明显,可在苏婉棠面前,他依旧敛去所有倦意与冷冽,维持着一贯温润清冷的模样,半分苦楚、半分压力,都不曾表露。
清越往来穿梭于凡尘与道门洞天之间,不停传递着三界内外的讯息,神色愈发凝重,语气急切地对玄砚说道:“师兄,局势不妙了!法家天律司已然定下周密计策,想要强行带走花神,不顾花神神格耗损、性命安危,执意要借先天神格镇压劫气;佛门一脉也有所动作,打算渡花神入佛门,借花神本源之力稳固三界禅心。现如今,道门隐脉、法家、佛门三门,尽数盯上了花神,各方势力都在窥伺,暗流涌动!”
玄砚指尖骤然攥紧,周身温润的兰息,瞬间变得冷冽刺骨,眸底泛起决绝的冷意:“谁敢动她,先过我这关。”
他跨越万世轮回,倾尽一切等候、不顾一切守护的人,绝不容许三界任何一方,以天道、劫数、苍生、秩序为借口,利用她、消耗她、伤害她。
谁都不行。
就在此时,九天之上,大道威压骤然降临。
玄阙亲自踏临凡尘空域,一身素白上古道袍,身姿绝世,气质威严,立于云海之巅,俯瞰着华夏大学校园里,并肩而立的苏婉棠与玄砚。
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看似淡漠平静,神魂深处却翻涌着极致的、压抑到极致的偏执与占有欲。
他破例自清玄洞天降临凡尘,不为苍生,不为天道,只为亲眼凝望这世间,仅存的最后一位先天花神。
温暖的阳光下,少女眉眼清润柔和,周身缓缓漾开淡淡的先天神性光晕,纯净、温暖、澄澈,蕴藏着华夏大地最本源的天地生机,不染一丝尘浊,不沾半分煞戾。
这是他修行万古、穷尽一切,都无法触及的先天本源,是他千万年轮回里,留不住、求不得的光。
那一刻,历代花神燃尽神魂、飞灰湮灭的画面,在他神魂里疯狂翻涌,千万年的遗憾、孤寂、无力、绝望,在此刻尽数爆发。
他心底的执念,彻底彻底失控,彻底爆发。
他羡慕苏婉棠与生俱来的先天神格,渴望这份独一无二的力量,更想将这份极致的美好、这最后一缕花神光韵,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独占万世。
他自以为,自己身为道门至尊、大道守者,有足够的能力护她周全,有绝对的资格拥有她,玄砚那种凡俗般的守护,不过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唯有自己,才能给她最好的归宿,才能让她挣脱陨落宿命,永生不灭。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份所谓的“守护”,从一开始,就是自私至极的占有,是源于自身千万年的遗憾、对先天神格的执念、以及神性深处的自卑与贪婪,无关真心,无关爱护,只为满足自己的私欲。
玄阙并未现出身形,只是凝起一道厚重、威严、不容置喙的道韵,直接烙印传入玄砚的识海,声音淡漠却带着无上威压:“三日内,带花神回归清玄洞天,否则,凡尘倾覆,生灵涂炭,你我都难辞其咎。”
短短一句话,却如同万斤巨石,狠狠砸在玄砚心头。
他身形猛地一僵,周身兰息瞬间冷冽到了极致,眸底满是寒意与煎熬。
他太清楚玄阙的性子。
这位道门至尊,看似清冷威严、恪守天道,实则偏执狠绝,言出必行,一旦触怒,后果不堪设想。
带苏婉棠回归洞天,无异于将尚且懵懂、毫无反抗之力的她,送入无形的囚笼,从此远离人间烟火,被天道枷锁牢牢束缚,再无自由;可若是拒不遵从,玄阙必定会动用道门万古权柄,搅动天地秩序,引爆烬世劫气,届时,凡尘苍生必将遭受灭顶之灾,无数无辜生灵,都会被牵连其中。
进,是护不住她;退,是害了苍生。
进退两难,步步皆是煎熬。
苏婉棠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看着他骤然紧绷的身形、冰冷的神色,心底瞬间涌起担忧。她没有多想,轻轻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仰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柔软的不安与关切,轻声问道:“玄砚,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玄砚瞬间回过神,周身的冷冽与威压,瞬息散尽。
他低头看着眼前少女担忧的眉眼,压下识海里所有的重压与煎熬,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褪去所有冷意,恢复如初的温柔平和,轻声安抚:“没事,只是在想课本上的典籍习题,别担心。”
他依旧选择了独自隐瞒,独自承受所有的压力、逼迫、抉择与煎熬。
他从未知晓,自己日复一日、沉默无声的守护,不动声色的温柔,早已悄然刻进苏婉棠的心底。
这个尚且懵懂的凡间少女,虽然不懂何为神性,不懂何为宿命,不懂何为三门纷争,不懂何为悬棺花契,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疲惫、他的苦楚、他的隐忍。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知道该如何帮他,只能用自己最笨拙、最纯粹的方式,静静陪在他身边,用微不足道的人间温柔,温暖他,支撑他。
而天地间的暗流,愈发汹涌,一场关乎守护与占有、宿命与抗争的极致博弈,已然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