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青月同旧》黄桃愿

2、大师姐？ 白锦愿

　　白锦愿一出大殿，脚步便轻快了许多，蹦蹦跳跳地朝着竹林深处而去。青竹摇曳，风过林梢，她的身影在竹影间穿梭，像只灵动的雀鸟。

　　她径直推开一间竹屋的门，眉眼弯弯，欢快地扬声喊：“师姐，我回来了！”

　　院中，一位女子正斜倚在竹制躺椅上闭目休憩。她便是白尘仙尊座下首徒——白清弦，所修乃是摒弃七情六欲、直抵理性极致的无情道。除了师命之外，她极少外出，更不擅与人往来，性子素来淡漠疏离，周身似覆着一层薄雪，清冷绝尘。

　　听到这道熟悉又鲜活的声音，白清弦才缓缓睁开眼，清浅的目光轻轻落在白锦愿身上，声音清淡如水，无波无澜：“回来了？”

　　白锦愿一进竹屋便熟门熟路地跑到桌边，拿起一颗莹润饱满的灵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她凑到白清弦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凌云殿里的趣事：“师姐师姐，我们宗门新来一个师弟啦，叫李青阙，人可老实了，呆呆的特别可爱！”

　　白清弦只是静静听着，眸中依旧没什么波澜，只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于她而言，宗门添人进口不过是寻常琐事，本就无需放在心上。

　　可白锦愿话还没说完，院外便传来了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沉稳又带着几分拘谨。

　　“师妹，可是在这里？”是谢望灼温润的声音，温和如春风。

　　紧接着，一道略显青涩的少年音跟着响起，带着几分忐忑：“大师兄，这里是……”

　　“这是你大师姐白清弦的居所，她常年在此清修，我们顺路过来，与她打声招呼。”谢望灼耐心解释道。

　　白锦愿眼睛一亮，立刻拉着白清弦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语气雀跃：“师姐你看，师兄和师弟来了！”

　　白清弦缓缓起身，一身素白衣裙随风轻拂，衬得她气质愈发清冷如冰雪。眉眼间不带半分多余情绪，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霜气，疏离而高洁，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谢望灼带着李青阙走进院中，率先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见过大师姐。”

　　李青阙连忙跟着躬身，心头微微一紧。他能清晰感觉到，眼前这位女子修为深不可测，周身气息干净得不带半分杂念，淡漠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让他不自觉地收敛了所有浮躁，恭敬有加。

　　“弟子李青阙，见过大师姐。”

　　白清弦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上下轻轻一扫，目光平静无波，如同观察一株草木、一块山石一般，没有亲近，亦无疏离，纯粹得不含任何情绪。

　　片刻后，她才轻轻点头，只吐出两个字，清冷简洁：“免礼。”

　　话音落，她便不再多言，转身便要坐回躺椅上继续清修，仿佛周遭的人与事，都与她无关。

　　白锦愿连忙凑上去，笑嘻嘻地打圆场，对着李青阙柔声解释：“师弟你别介意呀，大师姐一直都是这样的，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心地很好的！”

　　李青阙连忙点头，恭敬道：“弟子明白，多谢大师姐。”

　　白清弦闻言，只是睫羽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依旧没再多说一个字。阳光透过疏密有致的竹影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安静得仿佛与这片清幽竹林融为一体，岁月静好。

　　谢望灼见状，温和一笑，不愿打扰白清弦清修，便道：“既然大师姐在清修，我们便不打扰了。青阙，随我去灵仙阁选功法吧。”

　　“好。”李青阙应声，便要跟着谢望灼转身离去。

　　两人刚迈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淡、极轻的声音，清冽如冰珠落玉盘，带着几分道韵——

　　是白清弦。

　　“修行路上，慎心，慎行。”

　　短短六字，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落在李青阙耳中，让他心头一震。

　　他连忙回头，深深一拜，语气诚恳：“弟子，谨记大师姐教诲。”

　　白清弦看着他恭敬的模样，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唇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浅弧，轻声应道：“嗯。”
　　李青阙跟着谢望灼走出清幽居，脚下的青石板路还带着竹林特有的微凉湿气，他却觉得后背的冷汗都还没干透。直到那扇竹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院内那股清冽如冰的气息，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脚步都不自觉地放缓了些。

　　谢望灼将他的局促看在眼里，温和的眉眼间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放缓了脚步，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怎么，还在紧张？”

　　李青阙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拘谨：“师兄，大师姐她……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啊？”

　　他想起方才白清弦那双淡漠无波的眼眸，目光扫过他时，平静得像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周身的气息冷冽又疏离，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了几分，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望灼闻言低笑一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润地安抚道：“你想多了，大师姐并非不喜你，只是她所修无情道，早已摒弃了七情六欲，性子本就淡漠疏离，对谁都是这般模样。”

　　李青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依旧心有余悸：“可大师姐身上的气场也太强了，我站在她面前，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总觉得……有些害怕。”

　　他说的是实话，白清弦明明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没有半分凌厉的气势外放，可那股深不可测的修为与不染尘俗的清冷，却让他心生敬畏，甚至隐隐有些发怵。

　　“哈哈，你这小子。”谢望灼被他直白的模样逗笑，耐心解释道，“大师姐虽是清冷了些，但心性纯善，方才那句‘慎心慎行’，已是她难得的提点了。她常年在清幽居清修，不常与同门往来，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这般性子，你日后相处久了，便会知晓了。”

　　李青阙闻言，心里的不安稍稍散去了些，想起白清弦最后那句清淡却掷地有声的叮嘱，心头又泛起一丝暖意。他抬头看向谢望灼，认真道：“多谢师兄解惑，我记住了。只是下次再见到大师姐，我怕是还是会有些紧张。”

　　谢望灼看着他这副老实憨厚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浓：“无妨，慢慢来。走吧，先去灵仙阁选功法，选好了功法，潜心修行，日后在宗门里，少不了还要与大师姐多多照面呢。”

　　“好！”李青阙重重点头，将心底的些许惧意暂且压下，跟着谢望灼的脚步，朝着灵仙阁的方向走去，只是脑海里，依跨过灵仙阁的门槛，内里景致与外间截然不同。奇花异草在暖光下熠熠生辉，古卷典籍整齐排列于紫檀木架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静致远的墨香与灵气。

　　李青阙在书架间穿梭，目光热切地在一排排功法名录上流连。他深知根基重要，此番前来是为了挑选最适合自己的筑基心法，不敢有半分敷衍。最终，他在一架写着“青元剑诀”的玉册前停下，指尖抚过冰凉的封皮，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就在他准备拿起玉册时，一道温润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选好了？”

　　李青阙一惊，回身见谢望灼正含笑立于身后，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他连忙抱拳道：“回师兄，定下了这本《青元诀》。”

　　谢望灼点点头，接过那本玉册随意翻了两页，赞许道：“不错，这功法刚柔并济，很适合你目前的路数。”

　　他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李青阙身上，温和地问道：“对了，尚未问过，你如今修为几何？”

　　李青阙闻言，胸膛微微一挺，脸上露出几分自信之色，敛衽正色道：“回师兄，弟子目前是地仙修为。”

　　谢望灼眼中笑意更深，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地仙修为便能入神山，实属难得。”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稳：“你如今根基已稳，入宗后只需潜心修习，早日突破至天仙境界，方能在宗门立住脚跟。往后修行路上，若有困惑，尽管来寻我。”

　　“多谢师兄栽培！”李青阙满心感激，深深一揖，心中只觉前路一片坦途，那点因惧怕大师姐而产生的阴霾，此刻早已被这股昂扬的斗志驱散。旧时不时浮现出白清弦那张清冷绝尘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