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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茧之声 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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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城——国家的科技心脏。这里的人谈论引力波与基因序列,就像谈论明天的天气。
左奇函的父母,则是这座城市科学圣殿的活碑文。人们提起他们时,总伴随着“贡献卓越”“国之栋梁”这样的词。而左奇函,则是这块碑文上最工整的镌刻。
从有记忆起,他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永远的第一名,永远的标准答案。
没有人知道,这个“别人家的孩子”膝盖上,有经年不退的淡青色淤痕。
左奇函从刚出生就被父母严格要求,一刻也不能松懈,有一次左奇函没有考第一,他的父母当天晚上没让左奇函吃一口饭,让他面壁思过跪了3个小时,等再站起来的时候,双膝又红又肿,左奇函即使心中有怨言也不敢说……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左奇函大学毕业,左奇函依旧表现优异,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毕业,当时国际上的科学发展严重滞后,停滞不前。国家科学研究院这时找到左奇函,邀请左奇函去到“空之茧”研究院,研究出一个新的东西改变国家现在的现状。
左奇函想都没想,立即答应了下来。回到家后,左奇函的父母知道了这件事,奇父生气的打了左奇函一巴掌:“你就是想离开我们,不想给我们养老!”奇母也苛刻的说:“你这个白眼狼,你自己进去里面过安逸的生活,可是我和你爸呢,曾经是风靡一时,但是现在,你就是想抛弃我们!”左奇函没有躲奇父的那一巴掌,也没有反驳他们说的话,只是像一个木偶一样,静静的站在那里,任他们摆布。
其实,左奇函在回家之前就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因为,左奇函已经快要被他们逼疯了,想离他们越远越好,所以在他们打骂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我马上就要离开他们了……就被他们打几下……就好了……我,终于可以自由了……’
左奇函的父母见左奇函没有丝毫反应,更加生气了,奇父:“你都没有一点感受吗?真不打算管我们是吧!”奇母也附和:“我们对你20多年的养育之恩,你不报就算了,居然还想离开我们,真是白养你了!”
但是,左奇函的父母没有给过他什么生活费,左奇函能走到今天,全靠他勤工俭学,一点一点的养活自己。
十岁起,他的课余时间是在垃圾桶边度过的。塑料瓶、废纸板——它们能换回明天的早餐钱。
路人认出他:“哟,这不是左家那小天才吗?这么小就知道替家里分忧!”接着转头教训自家孩子:“看看人家!”
起初他会抬头,指甲掐进掌心的污垢里:“是我自己——”
母亲总适时出现,温柔揽过他沾着馊味的肩膀:“我们让孩子体验生活,知道柴米贵。”
掌声。赞叹。
关上门,温柔的手变成扇在脸上的巴掌:“谁让你多嘴?丢人现眼!”
后来,他学会了。当赞美再次响起,他只需抬起脏兮兮的脸,露出练习过的、温顺的笑。真话和尊严一样,早在无数次弯腰捡拾中,掉进了垃圾桶深处。
这种生活方式,持续到左奇函19岁,他在上大学的第一年里,他就一直一边给饭店洗盘子,一边上课。那时,还有一些家长来学校看望孩子,每当他们来的时候,左奇函都是在饭店打工。那一天,一位同学的家长也是时代城的,来看自己孩子的同时,顺便去左奇函所在的那个饭店吃饭。
家长一眼就认出说:“小左啊,怎么在这打工呢?”左奇函在这些年间,早已听过许多这样问他的人,左奇函从刚开始想解释和心中会泛起波澜,到现在统一的回答和丝澜不泛。左奇函挂着假笑说:“阿姨好,我在这里体验一下生活,顺便也帮家里分担一点压力,”每当说到这,那些家长都会夸左奇函并说教自己家的孩子,这位家长也毫不例外:“辛苦了,”接着又说:“你看看你,你要是能比得上人家小左一根手指头,我每天也不会如此为你着急。”
第一万次说出这句话时,他发现自己再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话语像排练好的磁带,按下播放键,灵魂静音。自己的笑脸标准得像一张打印出来的面具。
回忆结束,左奇函被暴躁的父母拉回思绪。左奇函早已习惯,奇父:“你要是敢去,我就没有你这个儿子,”奇母:“奇函,留下来吧,”沉寂了很久的左奇函开口:“我要去,”这三个轻飘飘又带着忐忑的字,好像在这一刻说尽了他20多年所受的遭遇和心中唯一一次自己的选择。奇父:“你简直不可理喻,”奇母也叹气的和奇父回到了房间。等父母都怒气冲冲的回到房间,左奇函终于松了一口气。
晨雾未散,左奇函拎着箱子走出门。箱子很轻,装着他全部人生:几件衣服,一沓获奖证书、奖状,和一张“空之茧”的电子邀请函。
他没有回头。
身后,那栋精致的、冰冷的房子在雾中渐渐模糊,像一座正在沉没的纪念碑。前方,去研究所的空轨列车正划过天际,拖出一条银白色的尾迹,像茧中抽出的第一缕丝。他不知道“空之茧”里有什么。可能是另一个牢笼,也可能是真正的天空。
但至少这一次,门是他自己推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