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秩序》泪叙

2、锈齿城 “到了

　　“到了，锈齿城。”
　　拉开帘子，清晨第二抹阳光闯入，亮得刺眼。
　　“是……大人。”莱瓦揉着眼睛，向窗外看去：一切灰败，没有一丝青绿。房屋棱角被锈蚀的铁板钉起，铁红和赭石相互吞噬，一缕亮银苟延残喘。
　　她的视线停在一面墙上。那上面有爪痕，从墙头直划到墙根，像是什么东西被拖拽时留下的。莱瓦盯着那痕迹看了几秒，直到瑟琳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看那。”
　　一人粗布掩面。老板看了那人的手势，向周围望了望，便将客人揽入，立刻带上了门。
　　“一群老鼠，啧。”瑟琳双手抱胸，鼻头微皱。
　　莱瓦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想起瑟琳在车上说的“对上了暗号就能拿到一等一的宝贝”。她试图想象门后的交易——珠宝？魔导书？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不到。关于这座城的规矩，她还什么都没摸到。
　　但那股气味已经钻进鼻腔了。
　　是灰尘，是铁锈，是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不臭，但很浓。像有人把整座城腌进了什么液体里。
　　莱瓦从前的生活只有三点一线：夜间战场、军队训练、家人小聚。她才懵懵懂懂碰到世界的外壳，就先被裂缝中散发的醉人的香勾了魂。
　　这味道让她喉咙发紧，却忍不住又吸了一口。
　　“下车吧，赶时间。”瑟琳推开车门，先行一步。
　　“是！”莱瓦连忙收拾车上散落的信件，一股脑儿塞进包中。她跳下车，鞋底踩在石子路面上，发出粗粝的声响。
　　“咱开门见山，直接去找薇洛问话。”瑟琳加快了脚步，莱瓦咬着脚印跟上。
　　“呦——这不是事务所的三宫执行官嘛。”
　　薇洛一手撑着桌子，借力站起。胸前的兽齿项链在领口晃动。莱瓦注意到那些牙齿大小不一，最大的那颗泛着黄，根部有深褐色的痕迹。看形状，是兽族的犬齿。
　　她想起关于薇洛的传言——她手刃了上一任“钢躯”持有者——她的父亲。
　　啖其心脏，夺取其能。
　　薇洛的耳朵一抖，向她走来。
　　“龙族丫头？”红棕色的头发伴着锈味甩过莱瓦鼻尖。薇洛的瞳孔在近距离是浅金色的，正中一道竖缝。“这红眼睛一看就知道是谁的种。”
　　莱瓦没有后退。她的手心在出汗。
　　薇洛转过身去，上下打量着瑟琳：“那么，事务所找咱锈齿城有何贵干？”
　　瑟琳拿过莱瓦递来的信件，甩到薇洛面前：“锈齿城近半月以来的货物出口量与账本严重不符。”
　　薇洛瞄了一眼右下角署名，左眉微微一挑：“盖利诺啊——”她把这名字拉得很长，“你们事务所看人真准呐～”
　　她发出轻蔑的笑声，伸出食指缓缓推回信纸：“这小子来这快一年了，还像个城里来的公子哥。最近还爱往学校跑，想转行当老师？”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薇洛手一点，截住瑟琳尚未出口的话，“人口贩卖这事儿我们早就不干了，从良喽。现在的行情，可都和军事有关。”
　　她转身回到椅子上，两腿轻轻一跷。
　　“实话告诉你吧，我们用兽族的工艺打造龙族稀矿，制成的兵器——”她顿了顿“可是不容小觑的。”
　　瑟琳没有接话。
　　“你以为，天翼族的骚扰为何能这么轻易被平息？”薇洛话里写满了嘲讽。
　　瑟琳深吸一口气，重新直视她：“你报给事务所的账目可都是奢侈品、法器、药物一类。私自走私军火——想去军事法庭较量较量？”
　　“维克多不总说‘联龙抗天’吗？”薇洛的耳朵逐渐向后折，“锈齿城的龙兽关系是能被事务所左右的？我们是售卖武器了。但你说，维克多看到这宝物，会选择购入，还是任由我们垄断？”
　　瑟琳眉毛压眼，语气未减：“所长大人自有判断。你的话我会如实记录。货物的量，我会一一核实。账目的内容，我会逐个检查。”
　　“莱瓦，我们走。”
　　“三宫大人，不送啦——”薇洛躺在椅背上轻轻挥手。
　　“嗙！”
　　门被瑟琳重重摔上。
　　她站在门口，发尾炸毛，胸口的起伏还未平复。
　　莱瓦站在她身后，不知该说什么。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上的漆皮已经剥落大半，露出下面深色的木纹。
　　“莱瓦。”瑟琳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在。”
　　“闻到没有？”
　　莱瓦愣了一下。她确实闻到了——不是铁锈，不是灰尘，是比那些更鲜活的东西。像是金属沾了水，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发生变化。
　　“是腥的。”瑟琳说。
　　那股野蛮的腥气，好像已经悄悄上膛。
　　莱瓦攥紧了挎包的带子。她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