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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杨 ...


  •   杨萧晚回到车里,坐了很久才发动引擎。

      方向盘上沾着她掌心的汗,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后视镜上挂的那枚平安符轻轻打转。那枚平安符是纪舒然去年求来的,说开过光,保她每次出任务都能平安回来。她当时笑纪舒然一个训犬员还信这个,但还是挂上了。

      手机亮了。

      她以为是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什么,低头一看,是张闻舟的。

      “别一个人扛。”

      四个字。她盯着看了五秒钟,没回,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

      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纪舒然果然在。

      她坐在花坛边沿,怀里抱着一个保温袋,脚边蹲着她那条马里努阿犬“闪电”。闪电看见杨萧晚,耳朵竖起来,尾巴扫了两下地面,但没有叫——纪舒然把它训得很好,不该出声的时候绝不出声。

      “两小时。”纪舒然站起来,把保温袋递给她,“我等了你两小时,杨萧晚。”

      声音不大,但杨萧晚听得出里面的火气。纪舒然生气的时候从来不吼,她会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刀刃刮过玻璃。

      “出任务。”杨萧晚接过保温袋。

      “出什么任务需要你凌晨两点跑出去,连手机都不看?”

      杨萧晚没回答。

      纪舒然看了她两秒,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向路灯。灯光把杨萧晚眼底的青黑色照得一览无余。

      “你哭过了。”纪舒然说。不是疑问句。

      “没有。”

      “你眼睛不红,但你的睫毛是湿的。”纪舒然松开手,声音低下去,“杨萧晚,你是不是又见到他了?”

      闪电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不安地挪了挪爪子,鼻尖蹭了蹭纪舒然的小腿。

      杨萧晚拉开保温袋的拉链,里面是一碗皮蛋瘦肉粥,还是温的。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粥很稠,皮蛋切得细碎,是纪舒然一贯的风格——什么都切得碎碎的,生怕她囫囵吞枣地吃下去。

      “他瘦了。”杨萧晚说。

      纪舒然闭了一下眼睛。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纪舒然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他是什么人,你心里没数?他沾的东西,沾一次就拔不出来。”

      “我知道。”杨萧晚打断她。

      “你不知道。”纪舒然蹲下来,把闪电抱进怀里,像是在抱一个安抚玩具,“你要是真知道,你就不会凌晨两点一个人跑出去。你要是真知道,你就不会用‘他瘦了’这种话来回答我。”

      杨萧晚又舀了一勺粥。粥已经不太热了,皮蛋的味道有点腥。

      “张闻舟跟你一起去的?”纪舒然问。

      “嗯。”

      “那就好。”纪舒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至少他不是完全疯了,还知道让人看着你。”

      闪电低低地呜了一声,像是困了。

      纪舒然牵着狗往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萧晚。”她的声音很轻,“三年前他走的时候,你用了八个月才恢复正常。这八个月里你有四十七天没来上班,张闻舟替你扛了所有的报告和质询。你不记得了,我记得。”

      杨萧晚握着勺子的手顿住了。

      “我不想再过一遍了。”纪舒然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杨萧晚站在原地,端着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粥。

      她当然记得。

      记得那间空房里贴着的脱脂牛奶便签;记得张闻舟每天敲三下门的脚步声;记得第三十七天,他终于在门口说:“他不会回来了。”

      那天,她第一次哭了。

      哭完之后,第二天就去上班了。没有跟任何人提过那四十七天里的任何一个细节。

      杨萧晚把保温袋放在花坛上,掏出手机,终于点开了那条陌生号码的消息。

      “杨萧晚,你以为你是来抓我的吗?你是来见我的。”

      她盯着这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三个字:“你是谁?”

      发送。

      消息显示已读。已读的时间戳是——三分钟前。

      也就是说,对方在她打开这条消息之前,就已经在线了。

      在等她。

      回复来得很快,快得像早就打好了,只等她问出这个问题。

      “你心里装的是谁,我就是谁。”

      杨萧晚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夜风把花坛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三年前周亦琛消失的那天下午,他们俩坐在警局天台上吃盒饭。他把自己盒饭里的煎蛋夹给她,说:“你太瘦了。”

      她当时觉得这句话很平常。

      现在想起来,那句话里有一种告别时才有的认真。

      手机又亮了。

      还是那个号码,这次是一条语音。杨萧晚犹豫了三秒,点开了。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先是一阵很轻的呼吸声,然后是那个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听到的声音。

      “萧晚。”

      就两个字。

      像三年前那个把煎蛋夹给她的人,像四年前在雨中替她撑伞的人,像五年前在警校操场上替她挡住一个失控的搏击对手的人。

      杨萧晚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手指微微发抖。

      她没有再听第二遍。

      屏幕暗下去。

      她没有再点开,也没有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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