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玩家》栖晚山

2、规则缝隙 应急灯

　　应急灯的绿光在地面幽幽浮动，把教室映照得如同停尸间。

　　午夜的寒意顺着地板往上爬，林盏靠在椅背上，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刚才那道女声贴着门缝唤他名字的触感，仿佛还黏在耳膜上，阴冷又黏腻，挥之不去。

　　他侧头，看向斜后方的谢砚辞。

　　男人依旧坐得笔直，背光而立，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明明身处这种诡异至极的死亡副本，他却平静得像在自家书房看书，周身那股淡漠疏离的气场，与周遭阴森格格不入。

　　“你到底……是什么人？”林盏再次轻声问。

　　这一次，谢砚辞没有回避。他抬眼，目光落在林盏脸上，漆黑的眼底深不见底：“和你一样，被系统抓进来的玩家。”

　　“不一样。”林盏摇头，语气肯定，“普通新手不可能一句话就吓跑那些东西，你肯定来过这里，对不对？”

　　谢砚辞沉默片刻，算是默认：“来过几次。”

　　几次？

　　林盏心头一震。

　　能在这种死人如麻的无限副本里来回穿梭，还活得好好的，眼前这人，哪里是玩家，分明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

　　“那这些规则……”林盏看向黑板上猩红的字迹，“真的必须一条不落地遵守？”

　　谢砚辞淡淡开口：“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系统写出来的，是给新手看的陷阱。完全照做，活不到天亮。”

　　林盏一愣：“什么意思？”

　　“第五条，老师来时不许看脸。”谢砚辞声音低沉，“你以为不看就安全了？”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了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

　　“嗒……嗒……嗒……”

　　节奏缓慢，却异常清晰，一步步朝着教室逼近。

　　空气瞬间凝固。

　　林盏浑身汗毛瞬间竖起，下意识就要低头，却被谢砚辞一道眼神制止。

　　“别低头。”谢砚辞声音压得极低，“低头，你就输了。”

　　林盏僵在原地：“可是规则上说——”

　　“规则说不许看脸，没说不许抬头。”谢砚辞语气冷静得可怕，“盯着黑板，别眨眼，别说话，别露出恐惧。”

　　皮鞋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教室门口。

　　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浓重的粉笔灰与腐朽气味扑面而来。

　　林盏死死盯着黑板，眼角余光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老式教师制服的身影。身形佝偻，长发垂落，遮住了整张脸，湿漉漉的发丝不断往下滴着黑水，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污渍。

　　它没有动，就静静站在门口，像是在打量教室里的“学生”。

　　林盏呼吸屏住，手心全是冷汗。

　　他能清晰感觉到，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检测到玩家异常行为，违反规则倾向——】
　　【警告，请勿挑衅诡异！】

　　系统提示音冰冷响起。

　　那教师身影缓缓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下，露出一截青灰的皮肤。

　　林盏心脏几乎骤停。

　　就在这时，谢砚辞忽然轻轻敲了一下桌子。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那教师身影猛地转向谢砚辞。

　　谢砚辞抬眼，目光平静地与它对视，语气淡漠：“上课时间，不要站在门口。”

　　林盏：“……”
　　他疯了？！

　　那诡异教师浑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周身黑气翻涌，像是被激怒了。

　　可奇怪的是，它明明暴怒，却迟迟不敢靠近。

　　谢砚辞眼神微冷，语气加重了几分：“回去。”

　　一个字落下，那教师身影竟真的浑身一颤，缓缓后退，一步步消失在门口。

　　皮鞋声渐渐远去。

　　危机，解除。

　　林盏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后背彻底被冷汗浸透，大口喘着气。

　　“你……你刚才不要命了？”他看向谢砚辞，声音都在发颤。

　　谢砚辞收回目光，淡淡道：“它不敢进来。”

　　“为什么？”

　　“因为这间教室，现在有两个主人。”谢砚辞看向他，眼底意味不明，“一个是它，另一个，是我。”

　　林盏心头一震，说不出话来。

　　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强大，神秘，冷漠，却又在关键时刻，不动声色地护着他。

　　时间继续推移，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教室里依旧一片死寂，窗外偶尔闪过几道模糊黑影，刮擦玻璃的声响断断续续，却因为谢砚辞的存在，始终不敢真正靠近。

　　林盏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这才有精力仔细观察黑板上的规则。

　　1. 禁止抬头看窗外超过三秒。

　　2. 禁止回答任何人的问话。

　　3. 禁止离开座位，除非听到铃声。

　　4. 23:00后，不要回应任何叫你名字的声音。

　　5. 老师来时，必须低头，不许看脸。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规则第三条说，不能离开座位，除非听到铃声。可从刚才到现在，铃声一次都没响过……”

　　谢砚辞抬眼：“你觉得，铃声会响？”

　　林盏一愣：“不然呢？不响的话，我们要在这里坐到天亮？”

　　谢砚辞淡淡开口，一句话，让他浑身冰凉：

　　“铃声一旦响起，就是收尸的时候。”

　　林盏脸色一白：“什么意思？”

　　“这个副本的真相，不是存活到六点。”谢砚辞语气平静，却字字戳破假象，“是在铃声响起前，找到离开教室的方法。”

　　“否则，等到六点铃声一响，所有玩家都会被判定为任务失败，当场抹杀。”

　　林盏瞳孔骤缩：“可规则上写的任务是——”

　　“系统写的任务，从来都不是真正的任务。”谢砚辞打断他，“它只会告诉你活下去，却不会告诉你，怎么才算真正活下来。”

　　林盏后背一阵发凉。

　　他一直以为，只要老老实实遵守规则，熬到六点就算通关。
　　现在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系统的陷阱里。

　　“那真正的通关方法是什么？”他急忙问。

　　谢砚辞目光扫过整间教室，最终落在讲台抽屉的位置：“找到被藏起来的点名册。”

　　“点名册？”

　　“永安中学的规矩，晚自习点名，点到名字的人，才能离开。”谢砚辞语气平淡，“没被点到的，永远留在这里。”

　　林盏瞬间明白：“所以我们要拿到点名册，把自己的名字划掉？”

　　“是。”谢砚辞点头，“但点名册在讲台，离开座位才能拿到。”

　　林盏看向规则第三条：“可离开座位，违反规则……”

　　“所以，要等一个机会。”谢砚辞看向墙上的挂钟，“还有一个半小时，会有一次‘停电’。”

　　“停电？”

　　“整栋楼会彻底陷入黑暗，持续十秒。”谢砚辞解释，“那十秒内，规则暂时失效，是唯一能离开座位、冲到讲台的机会。”

　　林盏心头一紧：“十秒？太短了。”

　　“足够了。”谢砚辞看向他，眼神认真，“我去拿，你待在座位上，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动，不要出声。”

　　林盏一愣：“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谢砚辞沉默一瞬，声音轻了几分：“我不能让你去。”

　　语气太过自然，像是本能一般。

　　林盏心头莫名一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为什么？我们只是临时组队而已。”

　　谢砚辞看着他，漆黑的眼底情绪翻涌，快得让人抓不住。

　　半晌，他淡淡开口：

　　“你死了，这场副本，就没意思了。”

　　林盏没听懂这句话背后的重量，只当他是不想少个队友。

　　时间一分一秒煎熬地过去。

　　挂钟指向凌晨两点三十分。

　　整栋教学楼，猛地一黑。

　　应急灯熄灭，所有光源瞬间消失，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重黑暗。

　　【临时规则扰动生效。】
　　【黑暗期间，规则暂时冻结。】

　　来了。

　　林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几乎在黑暗降临的同一秒，一道身影猛地起身，朝着讲台方向冲去。

　　是谢砚辞。

　　黑暗中，无数道阴冷气息瞬间躁动起来，刺耳的尖啸此起彼伏，无数黑影在教室里疯狂穿梭。

　　林盏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东西倒地的声响，还有……某种东西被撕裂的闷哼。

　　林盏心头一紧。

　　谢砚辞……出事了？

　　十秒，漫长如一个世纪。

　　下一秒，灯光猛地恢复。

　　应急灯的绿光再次铺满地面。

　　教室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

　　谢砚辞站在讲台前，右手紧紧攥着一本泛黄破旧的点名册，左臂衣袖被撕开一道大口子，皮肉外翻，渗着暗红的血。

　　他脸色微微发白，气息微喘，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冷冽地扫过四周。

　　那些躁动的黑影，在灯光亮起的瞬间，瞬间消散无踪。

　　他成功了。

　　林盏猛地站起身：“你受伤了——”

　　话音未落，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玩家林盏，未经允许离开座位，违反规则第三条！】
　　【惩罚启动——】

　　教室后门，瞬间被一股巨力推开。

　　无数道漆黑的触手，从门外疯狂涌入，朝着林盏席卷而来！

　　林盏脸色骤变，僵在原地，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冲至他身前。

　　谢砚辞一把将他拽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挡下了所有袭来的黑影触手。

　　皮肉被撕裂的声音清晰响起。

　　谢砚辞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颤，却依旧牢牢将林盏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刺骨。

　　“我说过，”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有我在，你死不了。”

　　林盏抬头，看着他后背不断渗出的血迹，眼眶瞬间一热。

　　心底某个角落，在这一刻，悄然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