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眷》半梦半离

4、拜年（二） 小辈的

　　小辈的拜年差不多结束了。
　　老爷子正准备跟霍砚辞说点什么，却发现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角落里，一个白色的身影正低头看手机，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老爷子笑了。
　　“小禾禾，到爷爷这里来呀。”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霍砚辞收回视线，皱了皱眉，似是对这个称呼不满。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温禾身上。
　　温禾愣了一下，抬起头，正对上老爷子笑吟吟的目光。
　　她有些无措，下意识地看向霍晓晓。
　　霍晓晓朝她使劲点头，用口型说：快去啊！
　　温禾深吸一口气，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缓步朝老爷子走过去。
　　霍砚辞的视线重新落回到她身上，从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到她攥紧的手指，再到她故作镇定的步伐。
　　一步一步，像踩在他的心尖上。
　　温禾走到霍震面前，乖乖站好，声音软软的。
　　“爷爷新年好。”
　　然后她感觉到那道视线又落了下来。
　　她硬着头皮转过头，对上霍砚辞那双漆黑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盯着她看，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沉沉的。
　　她赶紧移开视线，声音小了几分。
　　“小叔叔新年好。”
　　霍砚辞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一个字都没说，但温禾就是觉得他那一下点头都带着压迫感。
　　“小禾啊，怎么不来领红包呀？”
　　老爷子从旁边拿过一个红包，塞到温禾手里。
　　“来，爷爷给你的，拿着。”
　　温禾愣住了，下意识地把红包往回递。
　　“不不，爷爷，这不合适，我不能收。”
　　老爷子不接，把她的手往回推。
　　“有什么不合适的？新年图个喜庆，拿着拿着。”
　　温禾还想拒绝，旁边传来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
　　“给你就收下。”
　　霍砚辞说着，也从手里递过来一个红包。
　　温禾睁大眼睛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红包夹在指间，就那么不咸不淡地举在她面前。
　　她没有接，他也没有收回。
　　僵持了两秒，温禾还是伸手接了。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触感凉凉的。
　　她像被烫了一下，连忙缩回手，把两个红包一起攥在手心里。
　　“谢谢爷爷，谢谢小叔叔，新年快乐。”
　　大不了待会儿还给霍晓晓。她心里这么想着。
　　老爷子听着她那软绵绵的声音，心情大好，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好好好！来，小禾，跟爷爷来，给你二叔三叔他们也拜个年。”
　　温禾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爷子领着往旁边走了。
　　一圈下来，温禾手里又多了好几个红包。
　　她抱着那些红包回到霍晓晓身边，整个人还是懵的。
　　霍晓晓凑过来，一脸得意。
　　“我就说有很多红包吧？”
　　温禾很无奈，压低了声音。
　　“晓晓，这真的不合适。来你家过年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收红包？”
　　“他们钱多，给你的就是你的嘛。”
　　霍晓晓才不管这些，一把抢过那两个最特别的红包。
　　“快快快，看看你抽到的是多大的！”
　　她三两下拆开红包，里面不像普通人家那样直接放钱，而是一张薄薄的支票。
　　温禾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数字，霍晓晓就惊呼了一声。
　　“禾禾！你运气也太好了吧！五百万！”
　　她的声音不小，大厅里的人都听见了。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不怎么服气的。
　　温禾觉得自己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攥着那张支票，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五百万。
　　她爸做生意赔了钱之后，家里连五万块都要省着花。
　　而现在，她手里攥着一张五百万的支票。
　　太荒谬了。
　　“凭什么啊？”
　　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厅里的安静。
　　“凭什么她一个外人拿到最大的红包？她配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说话的霍思仪。
　　她站在人群里，脸涨得通红，下巴扬得高高的，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温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霍思仪，你的教养呢？”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霍砚辞甚至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霍思仪的脸更红了，眼眶里开始泛泪光。
　　“小叔！我又没说错！她本来就是——”
　　“再多说一句，你的红包也别要了。”
　　霍砚辞说完，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来。
　　“我还有事，你们玩。”
　　他往外走，经过温禾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温禾低着头，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
　　但她攥着支票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霍砚辞的眉头不可察觉地蹙了一下，然后迈步离开了大厅。
　　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有人偷偷看霍思仪，有人偷偷看温禾，但谁都不敢大声说话。
　　霍思仪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切，活该。”
　　霍晓晓小声嘀咕了一句，没理会霍思仪那副憋屈的表情，拉着温禾往餐厅走。
　　“走，禾禾，吃饭去。饿死了。”
　　温禾被她拉着，脚步有些机械。
　　走出正厅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支票，又看了看红包的封皮。
　　封皮角落里，印着一个小小的篆体字——“砚”。
　　她愣了一下。
　　这是霍砚辞的私章。
　　她记得霍晓晓提过一嘴，说霍家有些人会在自己包的红包上盖章，方便区分。
　　所以这个五百万的红包，不是随机抽到的。
　　是他专门给的。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但她没有跟任何人说。
　　默默把支票折好，塞进了口袋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