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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安雨夜 永始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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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始元年,冬。
长安城的夜雨像是一张浸透了冰水的巨网,死死罩住了这座繁华帝都。雨水顺着未央宫黑色的飞檐倾泻而下,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肃杀的寒意。
新都侯府的书房内,烛火爆出一个灯花,发出“噼啪”一声脆响。
王策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剧烈的头痛像是一把生锈的钝锯,正在一点点锯开他的脑髓。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疯狂冲撞——
一股属于二十一世纪的国家高级研究员王策,专攻秦汉制度史与博弈论,冷静、理智、信奉数据至上;另一股则属于西汉新都侯王莽,谦恭、迂腐、刚刚因为在大将军王凤病榻前流露了一丝“怨气”,被王家扫地出门,正蜷缩在这冰冷的书房里瑟瑟发抖。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几分讥诮,又透着彻骨的寒意。
王策缓缓坐直身体,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却没有任何常年握笔或劳作留下的茧子。
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也是一双即将被推上祭坛的手。
他穿越了。穿成了中国历史上最大的谜团,那个被后世戏称为“穿越者鼻祖”、最终却被位面之子刘秀用陨石砸得粉碎的王莽。
但现在的处境,比史书上记载的还要糟糕。
历史上的王莽虽然也经历过低谷,但从未像现在这样众叛亲离。前身那个蠢货,为了博取“孝名”,在权臣王凤病榻前衣不解带地伺候,却因为眼神中无意间流露出的那一抹对权力的渴望,被老谋深算的王凤临死前一纸遗书断了前程。
如今,太皇太后王政君对他失望至极,朝野上下都在等着看这个“伪君子”的笑话。
“开局就是死局。”
王策站起身,走到那面斑驳的青铜镜前。
镜中人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但眉宇间那股子浑然天成的儒雅之气却未损分毫。这张脸,就是最好的伪装。
“少爷!您醒了?”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湿冷的风夹杂着药味灌了进来。
端着药碗的小丫鬟阿蛮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脸色煞白,手抖得像是在筛糠。她是前身的贴身侍女,也是这府里为数不多还愿意伺候他的人。
“滚出去。”
王策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森冷威压,那是长期身居高位者才有的气场。
阿蛮吓得脚下一软,“哐当”一声,药碗摔在地上,褐色的汤汁溅了一地,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苦味。
“奴……奴婢该死!”阿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奴婢只是怕少爷身子不适……”
王策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她的脸。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阿蛮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那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心虚。
这药,有问题。或者说,端药的人,心里有鬼。
“谁让你进来的?”王策步步逼近,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书房半步。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有人教你这么做?”
阿蛮惊恐地抬头,她感觉今天的少爷变了。以前的少爷温吞如水,任人揉捏,可现在的少爷,就像是一头蛰伏在深渊里的猛兽,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她窒息。
“是……是二房的管事让我来送药的……”阿蛮终于崩溃,哭了出来。
王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果然,还没等他离京,家族内部那些饿狼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除掉了。
“把这里收拾干净。”王策冷冷道,“告诉外面那些人,我王莽还没死。这新都侯府的门槛,他们还跨不进来。”
阿蛮不敢多言,磕了个头便慌忙退了出去,连地上的碎瓷片都不敢收拾。
书房重新归于死寂。
王策走到书架前,手指轻轻划过那一卷卷竹简。《春秋》、《周礼》、《论语》……这些是这个时代的圣经,也是束缚所有人的枷锁。但他知道,仅靠这些救不了大汉,更救不了他自己。
他的手停在半空,从袖中摸出一枚染血的玉玦。
这是前身拼死从王凤书房偷出来的东西。玉玦断口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上面刻着半句晦涩的谶语:
“金刀之利,在于断木。”
“金刀……”
王策摩挲着那冰冷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繁体字的“劉”(刘),正是由“卯、金、刀”组成。
历史上的王莽,至死都在寻找那个叫刘秀的人,最后却在昆阳之战中被天降陨石砸得粉身碎骨。那是神学对科学的降维打击,是位面之子对穿越者的无情嘲弄。
“既然我来了,这剧本就得改改。”
王策将玉玦狠狠按入案上的舆图中,位置直指豫州南阳郡——那是刘氏皇族的龙兴之地,也是未来光武帝刘秀的老家。
“你想当位面之子?你想召唤陨石?”王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那我就把你扼杀在摇篮里。在绝对的权谋与暴力面前,所谓的天命,不过是弱者祈求的幻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管家惊慌失措的呼喊:
“侯爷!侯爷!宫里来人了!太皇太后懿旨,宣您即刻入宫觐见!”
王策眉头微挑。
这个时候宣他入宫?看来,朝堂上那帮人已经迫不及待要对他动手了。要么流放封地,要么直接圈禁。
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冠。他没有穿华贵的锦袍,而是特意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深衣,那是守孝时才穿的装束。
对着镜子,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原本冷峻的眼神瞬间变得悲戚、谦卑,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依然对长辈感恩戴德。
这是王莽最擅长的表情,也是他最好的武器。
“终于开场了吗?”
王策推开大门,任由冰冷的雨水扑面而来,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衫。
远处,未央宫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张张开巨口的怪兽,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但他知道,这一次进去的不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一个手握屠刀的猎人。
“备车。”他对早已吓傻的管家说道,声音穿透雨幕,清晰而有力,“去会会我那亲爱的姑母,还有……这即将变天的汉室江山。”
马车辚辚启动,碾碎了长安城的宁静。
车厢内,王策闭目养神,脑海中已经开始推演接下来的每一步棋。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篡位,而是要先给那个尚未出生的“位面之子”,准备一份大礼。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腐朽的大汉王朝彻底冲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