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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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将二人送入天牢，只是带进了御书房，屏退了所有下人，银耀容看着面前跪着的二人，一时之间，有些百感交集。
“你也未免太狠了吧，他不过就是一介武夫，有点江湖义气，你心知朕不会如他所说，却还如此揭他错处，你也……”
“若皇上将这等罪过也视而不见，反来责怪罪女，那么罪女无话好说，唐太宗有魏征为明镜喜不自胜，罪女向来认为皇上是不逊于唐太宗的明君，才会据实以告，若皇上不愿知道臣子的错处，那么罪女以后保证不再多说一个字。”
“你……”银耀容气结，“你明知道朕不是这个意思。”
“罪女愚钝，不能领会圣意，请皇上治罪。”
“你便这么想激怒朕，让朕治你的罪么，难道……”
银耀容顿了一顿，唇边浮上一丝狡黠的笑容。
“朕偏不让你如愿，你是朕的表妹，朕完全可以赦免你，但是他……”银耀容手指一指江渝鹜，“私放钦犯，乃是重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起码有个十年的牢坐坐，方泄朕的心头之恨。”
二人闻言，均是一惊，独孤逍顿时白了一张俏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银耀容，江渝鹜一番话听下来，已知皇帝不会治独孤逍的罪，也便放下了心，此刻一听，这结果本在他的意料之内，也没什么好不平的，于是朗声说道：“草民领罪，谢主隆恩。”
“不，皇上，此乃罪女一人所为，与江公子无干，请皇上处罚罪女，放过江公子。”
“皇上，独孤姑娘出宫乃是草民引路，应当草民领罪才是。”
“皇上……是罪女求他的……”
“皇上，是草民自愿的。”
“皇上……”
“皇上……”
两个人争相认错的场面让银耀容啼笑皆非，虽然知道这两人早已有了情愫，却如此宁肯委屈自己也不愿让对方入罪，却也让他有些感动。
他实在想逗逗这个小表妹，平时的事情，她总是占尽上风，只有涉及到眼前这男子的时候，她才会难得的委曲求全，屈服在他的权威之下。
“逍儿表妹，你明知道朕疼你，怎么忍心让你去受那牢狱之苦呢……”
眼看独孤逍一脸惶急，要说什么的神色，他摆摆手，止住了她的话语。
“朕给你两条路走，你选这两条路，朕都可以同时赦免了你们两个。”
独孤逍眼睛一亮，急忙说道：“皇上请讲。”
“第一，嫁给朕，朕的后位等着你。”
独孤逍脸色白了一白，颤颤地看向江渝鹜，后者眼中也是一片茫然，看得她一阵心酸。
“第二呢？”
“第二，出家为尼，从此青灯古佛，再不问凡尘俗事。”
这话好狠，选了前者，有情人不能相守，固然这两人都会痛苦一生，而选了后者，则是将一个有着如花美貌与惊世绝才的女子直接扼杀，让她在生命最是灿烂的年纪戛然而止，这岂非比杀了她还痛苦。
如水的红唇已经惨白，颤抖着，她看着心中的那个人，眼中是一片心死的绝望。
为什么，你我二人的缘分竟是如此之浅，既然上天安排了我们相会，相知，为何偏又不让我们走到结局。
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相遇？
江渝鹜看着那绝代风华的女子，一颗心始终没有停止过沉沉的悸痛。
起初，在冰天雪地中的相遇，即使以为她是个男儿，那对纯净的不杂一丝人间烟火的双眸，也足够让他沉沉坠落。
做尽一切，不过为了让她可以做到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过为了让她快乐。
而后，看见了这惊为天人的绝世容颜。
为什么要回来，大仇得报，大可远走高飞，为什么又要回来自投罗网。
如今，看着她为自己踌躇，这两个艰难的选择……
她这样的女子，怎能让后宫无谓的争斗乱了心神，自己又怎能忍心让她屈居在三千人中间，乞求地等待那一丝丝的怜宠，那不该是她的生活。
可是，更加不能看她在尼姑庵中过着枯井般的日子，从此一朵鲜花默默凋零。
主意定，他深深叩下去，道：“请皇上收回成命，草民愿意领罪，坐牢，甚至要草民以命来抵，但是请皇上不要再难为独孤姑娘。”
闻言，独孤逍悚然而惊，看向江渝鹜，只见他的额头已经触到了地面，这傲气男儿，竟要为了她……
她一咬牙，从靴筒中拿出一把匕首，随手抄过那头柔顺的长发。
“罪女愿意，出家为尼。”
一闭眼，手起刀落，便要往那头长发上斩落。
匕首停在半空中便被一力道所阻，她诧异地睁开眼，便见江渝鹜在她面前，手紧紧握住了那匕首，眼中满是痛苦疼惜之色，鲜红色的血，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她的长发上。
“公子！”独孤逍痛喊一声，“公子你何苦呢，只要我出家，一切就一了百了了。”
江渝鹜摇摇头，不说话，手更加紧的握住那匕首，明明已经疼得白了脸，却还是一言不发。
无言地放开了手中的匕首，她瘫坐在地上，眸中的眼泪已是滚滚而落。
怎么世间上竟就真有这么傻的人呢？
手中的匕首落在了地上，他轻轻上前，将面前哭泣的不能自已的人搂进了自己的怀中。
“不要再做傻事了，你外公和你的母亲在天上会担心的。”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温柔的说：“你是最出色的独孤绝三的外孙女，怎么可以将自己埋葬呢，不要再做傻事了，知道么？”
有一种被忽略的感觉，看着眼前这对显然要生死相随的人，银耀容懊恼地抓了抓头。
这个小表妹的性子未免太烈了……
而且，她居然宁愿出家也不肯嫁给自己，自己就有那么差么？
想着想着，这话竟就这样问出来了。
“逍儿，朕就那么差么？你宁愿出家也不肯嫁给朕么？”
独孤逍与他对视着，说道：“皇上样样都好，只一点……”独孤逍看向江渝鹜，唇边竟有了笑意，“公子的心中有逍儿，但在皇上心中，逍儿只是个比常人出色的女子，并无其他，而比逍儿优秀的人自然还会有，到时候，逍儿就不在皇上心中了。”
银耀容怅然地笑了笑，从来没输过，只是这一次，他彻彻底底地将面前这个女子输给了另外一个男人。
并非因为不好，只不过，他做不到，像那个人一样，那么深，那么切地去爱。
他几乎忘记了，他的姨母，当年也便是这般，最俊俏的，武功最好的，最文采风流的，都不要，只要了一个江湖中人，她的理由便是，即使我没了这美貌，没了这家世，没了这文采，他也会要我。
果然，最后独孤家被处决的时候，姨父明明可以走，却留了下来，守住了对姨母生相伴，死相随的诺言。
自己呢？能做到如斯么？
不能……
他摇摇头，那么，就算了吧，这个曾被他捧在手上，疼在心里的小表妹，如今已经长大了，再不需要他的呵护，眼前的这个男子，显然是会将她视如珍宝，永远的爱她疼她。
那么，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微微一笑，他转身向外，看见了御花园中，在池中戏水的鸳鸯，再看看面前紧紧相拥，仿佛再也放不开的二人，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天朝皇帝二年，轰动一时的女子赴考，为家伸冤一案宣告结案。
主犯独孤逍，孝心可嘉，特赦其罪，封为御妹，是为圣康公主，赐婚给宰相公子江渝鹜。
从此，便为天下女子典范。
此时，二人坐在马上，那马缓缓踱着步，慢慢地走向夕阳。
“为什么你父亲姓萧，你却姓独孤？”
“父母约好，生女则随母姓，生男则随父姓，我便姓了独孤啦。”
舒服的依偎在温暖的怀抱中，她懒懒地答道。
“那我们将来呢？”他俯在她耳边，亲昵地问道。
“什么将来……”悟出他话中之意后，独孤逍顿时红了一张脸，啐一口道，“不正经。”
“实话呀？”江渝鹜继续说道，“我的爱妻。”
“什么爱妻不爱妻的，不害臊。”独孤逍轻轻拧了他一把，“将来，不管儿子还是女儿，都跟我姓，姓独孤。”
“哎呀，夫人留情，好歹给我们江家留个血脉。”
独孤逍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而是更深地窝在了他的怀中，闭了眼。
他圈紧了怀中人，双腿使劲一夹，那马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驰而出。
而面前，是最广阔的江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