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雨落旧人归 是……他? ...
-
黑色的挽幛在风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池桉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早没了知觉。眼前的黑白照片里,江祜唇角噙着惯常的浅笑,那双总是盛着星光的眼睛,再也不会弯起来看他了。
“江祜……”他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不过三年,从盛夏的一见钟情到寒冬的天人永隔,他们的爱像一场盛大的烟火,燃得热烈,灭得猝不及防。
他还记得江祜离开那天,也是个雨天。本以为他很快就能再见一面,可这一去,等来的却是医院的电话,说江祜在高速上出了车祸,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葬礼上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池桉和江祜的父母。老人的哭声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他想上前安慰,却连挪动脚步的力气都没有。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风吹过,池桉打了个寒颤,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
城市边缘,春末夏初。
傍晚时分,天空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覆盖,空气闷热得如同凝滞的糖浆,黏稠地附在皮肤上。
池桉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眼泪在脸上流淌,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明明前1秒他还在江祜的葬礼上痛哭,怎么就到这儿来了?
“这是……哪里?”他喃喃自语,环顾四周。熟悉的楼栋编号,熟悉的单元门,这不是他23岁时住的地方吗?他猛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赫然是九年前的今天。
重生了?
他试图通过掐自己来保持清醒,但手臂上清晰传来的疼痛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已经是池桉第三次来这座城市了。第一次是三年前,他和江祜来这儿旅行。第二次是两天前,他像发了疯似的,在这座城市中到处寻找江祜。
而这一次,是重生。
池桉一直以为那场车祸是终点,直到命运将他送回了23岁,也就是现在。
上一世,他和江祜在而立之年相遇,爱得热烈却短暂,江祜的突然离去,让池桉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既然现在老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那么他就一定要好好珍惜。
想到这儿,池桉轻叹一声,抬头望了望窗外。天空阴沉沉的,似乎快要下雨了。
还是先干正事儿再说吧。
他刚把阳台上几盆绿萝搬回屋里,豆大的雨点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噼啪作响地敲打着老旧的雨棚窗棂,形成了一层水幕。雨水带来的凉意被蒸腾的水汽裹挟着,反而更添了几分湿溻潮闷燥热。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小路上瞬间被暴雨冲刷得发亮的青石板。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有些狼狈地小跑着穿过雨幕,目标似乎是隔壁那栋刚空置不久的小楼。那人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加深色长裤,身形挺拔,肩背线条利落,像一株新生的青竹。他怀里抱着一个不小的纸箱,显然没有料到这场雨来得如此迅疾,只能徒劳地加快脚步,任由后背被雨水打湿。
池桉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神色微愕。某个名字卡在喉间,呼之欲出。
是……他?
但他随即扯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
再次望去,那人跑动时正微微蹙着眉。嘶……纸箱看起来有些沉啊。
几乎是下意识,池桉转过身,抄起玄关处那把墨绿色的长柄伞,几步冲下了楼梯。推开单元门,潮湿清冽的空气和雨水的喧嚣扑面而来。他撑开伞,毫不犹豫地跑向那个刚跑到单元门门口、正低头试图腾出手去按密码锁的身影。
“嘿!”
那人闻声抬头,池桉清晰地看到他的脸。四目相对的瞬间,池桉的心脏狠狠一缩,立刻后悔了自己的决定。那人很年轻,眉眼干净,鼻梁高挺,唇线抿着,带着一丝被打扰的审视和不易察觉的疏离。他的眼珠颜色很深,此刻被雨水润泽着,显出一点意外的亮光。池桉看着他,眼前的人影和记忆里的渐渐重叠。
真的……很像他
“雨太大了,用这个吧。”池桉别开眼,不敢再看,他咬了咬牙,把伞往前递了递,伞面稳稳地遮在对方面头顶,隔绝了倾泻而下的雨水。
尉迟秋明显愣了一下。他抱着箱子的手臂微微收紧,目光在池桉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快速判断这突如其来的善意。
池桉垂下眼眸,试图遮住眼底的情绪:“快拿着,别淋湿了。”
犹豫了片刻,尉迟秋还是开了口:“……谢谢。”他并没有立刻接过伞,反而微微侧身,示意池桉也站到单元门狭窄的檐下避雨。
尉迟秋:“你先拿着。”一边说一边快速腾出一只手,在裤袋里摸索钥匙。
池桉:“……”这个世界上有后悔药吗?
半晌,尉迟秋终于找到了钥匙,利落推开地门。门内是尚未被打理的空旷和灰尘的气息。
“进来避避?”尉迟秋侧身让开,看向池桉。
池桉:“不用了,我就在隔壁单元。”
他指了指身后,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轻轻扯了扯嘴角。“伞你先用着,……回头方便了再还我就行。”他把伞柄轻轻塞到尉迟秋空着的那只手里。
尉迟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伞,墨绿色的伞面,伞骨结实,握在手里有沉甸甸的分量。他又抬眼看池桉,雨水正顺着池桉额前的发梢滴落,滑过他温润的眉眼和挺翘的鼻尖,最终落在他微微扬起的唇角。那笑毫无防备,带着新邻居最寻常不过的善意,却又像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在他沉淀的心漾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尉迟秋:“好。”他最终点头,声音依旧低沉,但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度。“谢谢,我叫尉迟秋。”
尉迟秋……
池桉:“……我叫池桉,欢迎你……新邻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他指了指尉迟秋怀里的大纸箱:“快进去吧,再见。”说完,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冲回了自己单元的门洞,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尉迟秋看着池桉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伞,墨绿色伞面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转身走进空旷的新居。身后,雨声滂沱。
池桉冲回家,玄关处的灯应声亮起,暖黄的灯光打在他湿透的衣服上。
他反手带上门,没急着开灯,就着玄关处的光站了几秒,耳边还残留着雨声,以及尉迟秋的“谢谢”。他抬手抹了把脸,忽然低笑了一声。
有点蠢。他想。
人家都已经到家门口了,就算没有伞用,也明明可以等雨小点儿再过去,却鬼使神差地抓了伞就往外跑。结果没帮到人家多少,自己倒淋得像只落汤鸡。
只是......他真的很像他。
这个尉迟秋的眉眼、下颌线,甚至是无意间的一些动作,都和他刻在骨血里的爱人一模一样。但他知道,这不是江祜。江祜的手总是很暖的,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虎牙。而眼前这个尉迟秋,手指修长而冰凉,笑起来梨涡很浅,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疏离。
啧。
池桉甩了甩头,不再去想那和江祜一样的眉眼。他扯了扯被雨水打湿的衣服,径直走进卫生间,抬手抓住领口,从后颈处往上掀,T恤被他扯下来,随手丢在洗衣机旁的筐里。
他拿过挂在墙上的毛巾,擦干头发,又把身上细细擦了一遍,才穿上干净的家居服。
柔软的棉质布料包裹着身体,暖意渐渐涌上来。
池桉一次次提醒自己,尉迟秋不是江祜。
他以为自己能够走出那场轰轰烈烈、无疾而终的爱恋,却没想到命运会以这样残忍的方式,把一个酷似故人的人,重新推到他面前。
20:33,窗外还在下着小雨,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尉迟秋走到窗边,隔壁单元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他的手顿了顿,轻轻拉上窗帘,阻隔了自己看向那束光的视线。
尉迟秋躺到床上,听见这老房子隔音并不太好的墙壁隐约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声响。他闭上眼睛,池桉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了他脑海里。
他现在有点烦。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刚见过一面的新邻居如此念念不忘。
也许是因为对方的善意,也许是因为那个干净的笑容,也许是因为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陌生人的温暖。
也许……是因为那个新邻居给了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像……
像谁?尉迟秋不知道。
此时此刻,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挣脱不得。
尉迟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一场不期而遇的雨,一把递过来的伞,让他第一次觉得这陌生的地方,似乎不那么空了。只是,这“不空”的感觉能持续多久?他没敢深想。
白天一直在忙着搬家,此刻眼皮已经在上下打架了,他索性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轻阖上眼。
明天,明天一定要把伞还回去,再好好谢谢他。尉迟秋想。
新手+文笔小白,请见谅

欢迎提出意见。
尉迟秋和江祜其实是同一缕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