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辞》香芋丸

3、3.平安扣、鸳鸯佩 南

　　南宫雪躺在床上，外头传来爆竹声，劈里啪啦的震天响，整得床幔都在发颤，扰人清静，此刻他特别想骂人。

　　“嘶……头疼。”

　　南宫雪倒吸一口凉气，揉了揉发酸发胀的太阳穴，别看他脑袋这么不舒服，其实胃里也泛着酸水，好不到哪儿去。

　　这宿醉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啊。

　　“小侯爷，您醒了？”

　　贴身丫鬟秋雨在外间听见动静，连忙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托盘上还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

　　“快，扶我起来。”南宫雪半睁着眼，懒洋洋的说道。

　　秋雨赶紧上前，拿软枕垫在南宫雪腰后，小心翼翼地伺候他坐起身。

　　南宫雪接过尚且温热的汤碗，皱着眉头一口气灌下去，热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总算压住了那股翻腾的恶心感。

　　“昨夜……”南宫雪揉着眉心，努力回想。

　　宴席上的丝竹声，姑姑姑父塞给他的点心，太子哥哥打趣的笑骂，还有那一箱箱不断被搬进殿里的赏赐……这些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至于后来去了哪里？

　　他隐约记得自己当时嫌殿里闷，去御花园吹风，再往后，脑子就像是被强行抹去了记忆，变成了一片空白。

　　“罢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有祝安跟着应该没什么大事。”南宫雪叹了口气，把空碗递回去，“伺候我洗漱吧。”

　　秋雨应了一声，转身去拿热毛巾，但就在秋雨转身的那一刻，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小侯爷起了吗？属下祝安，来伺候您起身。”

　　南宫雪转过头，看着掀开帘子走进来的祝安。

　　是的，没错，祝安来“争宠”了。

　　衣服还是没啥差的玄色，头发照旧梳的整齐。

　　只是……

　　南宫雪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一番。

　　这人今天有点不对劲。

　　平时祝安给他更衣束发，动作利落得很，眼神也总是稳稳当当的从不乱飘，可今天，祝安的手刚碰到他的衣领，就莫名其妙的发颤。

　　而且，祝安瞟来瞟去，房间里都快被扫遍了，就不看他的脸。

　　“你……”南宫雪狐疑地开口，“今天怎么怪怪的？”

　　“属下……”祝安咽了咽口水，快速想好了借口，“除夕夜守岁，属下没怎么睡，有些头晕。”

　　南宫雪闻言，仔细看了他的眼底。

　　确实，祝安眼下有一层淡淡的乌青，看着是挺疲惫的。

　　“大过年的，谁让你守夜了？我不是说过你不用守夜吗？”南宫雪撇嘴，心里有些不满但没多想，只当他是昨晚熬得太狠，掩下关心嘴硬的说道：“行了，别绷着脸，赶紧给我弄完，我还要去给父亲拜年呢。”

　　“是。”祝安低声应下，可手上的动作却愈发僵硬，好不容易才穿戴整齐，南宫雪伸了个懒腰，大步往外走。

　　刚出院子，外头就响起一阵欢快的笑声。

　　“给小侯爷拜年啦！祝小侯爷新春大吉，万事如意！”

　　只见院子里，小丫鬟和小厮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磕头讨赏。

　　南宫雪头疼的厉害，但见丫鬟和小厮们这样也不好表现出来，让秋雨抓了一大把铜钱和碎银子往外撒。

　　“都有都有，新年好！”

　　看着下人们欢天喜地抢银钱的样子，南宫雪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头疼，好似削减了几分。

　　正笑着，承安侯南宫文曜大步流星地走来。

　　“雪儿！你小子可算起了！”

　　“父亲，我刚准备去拜年，您怎么先来找我了。”南宫雪赶紧迎上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南宫文曜一把将他拉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脸红光：“好，好！精神不错！你可知昨儿个宫里赏了多少好东西？那对羊脂玉的如意，还有那一匣子东海珍珠，连你太子哥哥都眼红呢！”

　　南宫雪一边听一边点头，接过祝安剥好的橘子。

　　“都是姑姑和陛下疼我，而且太子哥哥怎么会眼红，他送我的东西，可不比姑姑和陛下少。”南宫雪将一瓣橘子送入嘴中，含糊不清地说。

　　南宫文曜看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摇头：“你啊，也就是仗着他们宠你，不过话说回来，你昨夜在御花园……”

　　“御花园？”南宫雪一愣，橘子差点卡在嗓子眼，“御花园怎么了？”

　　南宫文曜狐疑地看了一眼，只见他的双唇还有些红肿：“没事，就是听你姑姑身边的嬷嬷说，你昨夜在御花园吹了会儿风，没冻着吧？”

　　“没有没有。”南宫雪摆摆手，压根不知道昨夜在那儿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我就是觉得闷，出去透透气。”

　　南宫文曜没再追问，“行了，没事就行，待会儿还有几家亲戚要来拜年，你小子别又躲懒。”

　　“知道了知道了。”

　　南宫文曜走后，南宫雪好似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这都哪跟哪儿啊？他准备去拜年但半路遇到了父亲。

　　而父亲呢，说了些话又回去了。

　　奇奇怪怪的。

　　“祝安。”

　　“小侯爷。”

　　“你看今天的雪下得多漂亮。”南宫雪吃完橘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走，陪我出去转转。”

　　“是。”

　　两人并肩走着，心境却大不相同，南宫雪脚步轻快，半点不见刚起时，因头痛而起的不开心。

　　而祝安心绪杂乱，盼着南宫雪还记得昨夜之事，哪怕只是记得一点点，哪怕只是觉得他嘴唇软。

　　可他又怕南宫雪还记得。

　　怕那只是小侯爷醉酒后的胡闹，怕清醒之后，是假装忘记不承认。

　　现在看着南宫雪这副毫无芥蒂，坦坦荡荡的模样。

　　祝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果然……全忘了吗？

　　也是。

　　毕竟他的小侯爷身份尊贵，身边伺候的人那么多，怎么会把一时兴起的举动，放在心上呢？

　　可怜呐，只有他这个卑微的侍卫，才会像个傻子一样，把那一瞬间的温热当成一辈子的念想。

　　“祝安？”南宫雪察觉到祝安的情绪，扯了对方袖子，说道：“走的拖拖拉拉的，要是你跟丢我了怎么办。”

　　祝安猛地回过神：“属下在，属下永远不会跟丢小侯爷您。”

　　“手怎么这么凉？生病了？”南宫雪又牵上祝安的手，皱眉道：“到底是哪个敢让你去守夜的？且告诉我。”

　　“属下……属下没事。”祝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惹到心里发烫。

　　“没有人让我去守夜，都是我自愿的，小侯爷不要生气。”

　　南宫雪听到这话，更不开心了。

　　他才不信没有人吩咐，祝安能傻到丢下他给的特权，跑去守劳什子夜，定是有人趁他醉酒欺负祝安。

　　“呆子！你就是个呆子！”

　　“啊？”祝安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他的小侯爷就生气了，难道是想起来昨夜的事，觉得被轻薄。

　　唉……早知道该推开的。

　　虽然他很想要小侯爷的亲亲，白天想睡着了也想，但小侯爷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他不想要小侯爷生气。

　　“小侯爷，都是我的错。”

　　“哼！和我道歉？好，你确实错了，且错的很离谱！有我给的特权不用，任着他人欺负你。”

　　“不是的，小侯爷。”祝安笑了，看来他的小侯爷生气不是因为那些亲亲，而是误以为他被人欺负，安排去守夜。

　　他的小侯爷心里有他，会关心他，那这样的话，昨夜的事想不想得起来，好像没什么大不了了。

　　祝安解释道：“小侯爷，我守夜守的不是侯府的夜，只守了小侯爷你一人，没有人欺负我。”

　　南宫雪还是有些怀疑：“真的？你发誓没有骗我。”

　　祝安举手发誓，真挚道：“我说好了守小侯爷一辈子，又怎会去守他人，有小侯爷的特权，我谁都不怕。”

　　“好吧，我信你，不过是特别特别勉强的那种相信。”南宫雪傲娇点头，牵着祝安的手往府外走。

　　“嗯，明白。”

　　南宫雪开心了，祝安也跟着开心。

　　小侯爷也太好哄了吧，还有那傲娇的模样不要太可爱，生气只是误以为他被欺负而生气，不是他做的不够好，爱上小侯爷比呼吸还简单。

　　“祝安，过年该做什么？”

　　出了侯府后，二人在大街上到处逛，好吃的好玩的，买了一大摞，好在是那些东西都可以安排送到侯府。

　　要不然祝安一个人，即使幻化出八条手臂都拿不过来。

　　“放烟花，吃好吃的，然后给喜欢的人包红包送礼。”

　　“嗯。”南宫雪停在珠翠阁前，继续已经算明示的暗示，“这话在理，那我家祝安有没有给喜欢的人准备东西。”

　　“有。”

　　祝安看了眼珠翠阁，又想起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平安玉扣，并未当即把平安扣拿出来送南宫雪。

　　他心里想的是，既然南宫雪都这么暗示他了，证明南宫雪有想要的东西，那他更应该先买想要的。

　　买了之后再送平安扣。

　　“小侯爷想要什么，尽管说来便是，只要是我买得起的，定不会推脱。”

　　“你说的。”南宫雪询问道。

　　“嗯。”祝安认真道：“如今我的一切是小侯爷给的，小侯爷想要，我并没有推脱的道理。”

　　“算你识趣。”南宫雪喜滋滋拉着祝安走进珠翠阁，刚进去就有人迎上来，那人准备开口的瞬间，读懂他的眼神，默默退下不再打扰。

　　南宫雪故意看一些比较贵的东西，随时注意着祝安动向，祝安依旧没什么表情，就任由他牵着手，没表现出怕花钱，还在南宫雪说喜欢时多瞟了两眼。

　　好几次祝安都打算掏钱了，南宫雪又按下他的手，跑去看其他东西。

　　看来看去，啥都没买。

　　“小侯爷，没关系的。”祝安还以为南宫雪是怕东西太贵，怕他买不起，“你刚才看的那些，其实我能买下。”

　　“你能买？”南宫雪说道：“我刚才看的那些东西可都不算便宜，你不赶紧拉着我去看便宜的物件儿，居然还说可以买？”

　　“不贵，而且，你喜欢。”

　　南宫雪无言以对，这祝安真是练武把脑子练傻了，他之所以故意看贵的，就是想试探祝安的反应，谁知道祝安没反应，光等着掏钱。

　　一块没有情绪的木头，看来想要拿下还得继续努力。

　　“无趣。”南宫雪唤道：“掌柜，把我两个月前订的东西取来。”

　　“对不起。”

　　“这有啥可道歉的，你没做错。”南宫雪不明所以。

　　“不。”祝安解释：“让小侯爷不开心就是我的错。”

　　“我没在不开心。”

　　“你有。”祝安固执道。

　　本来南宫雪还想扯几句的，不巧这时掌柜捧着一个木盒过来了，“小侯爷，按您的要求，我们找了最好的玉匠做的。”

　　“嗯，打开。”

　　“是。”在示意下掌柜打开木盒，只见里面躺着一对鸳鸯对配，看清楚的那一刻祝安天都塌了。

　　“看着挺好。”南宫雪松了牵着的手。

　　所以，在外面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在暗示他要送礼吗？

　　是小侯爷有了喜欢的人。

　　“祝安，赏你的。”南宫雪拿起玉佩，比对一番后，将其中一只递给祝安，“看在你跟我十几年的份上。”

　　“给我的？”祝安又开心了，忙不迭收下玉佩，哈哈哈，虚惊一场，他的小侯爷没有喜欢的人。

　　“不过小侯爷。”祝安看着玉佩上刻着的小字，不解道：“这上面，为什么刻着你的名字啊，那你那一块刻着什么。”

　　“我买的当然刻我的字。”南宫雪当即把另一块玉佩系在腰间，没给祝安凑过来看清楚的机会，“给你了，你就拿着，”

　　“你给我记住，但凡是刻着鸳鸯的，或者是其他图案对配，别人送给你，一律不准收下。”南宫雪捏了下祝安的脸，“你收了我就不要你了，明白吗？”

　　“明白。”

　　祝安在南宫雪的注视下，也把玉佩系在腰间，然后从怀里，摸出那块早就好的平安扣。

　　“小侯爷，你的礼物。”

　　“不早拿出来。”南宫雪凑近，“我命令你给我戴上。”

　　“好的，小侯爷。”祝安应下，把那平安扣往南宫雪脖子上戴，在贴近给平安扣打结时，他总觉得像是在拥抱。

　　不过他没感觉错，因为南宫雪确实做出了拥抱的姿势，只不过手虚抱，没搭上他的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