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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速之客 魔域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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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藏书阁。
相栩擦拭过手中玉笛上的血迹,垂眸看地上皮开肉绽的几具尸体。片刻,他抬眼,目光扫过墙角缩成一团的仆役,说:“处理了。”
藏书阁里血腥味刺鼻,相栩满是嫌恶的打消了找书的念头,转身朝阁外走去。
还未走到门边,他就觉察到一股凛冽的剑气朝自己袭来,破空声从门外一路传到阁内,进门时斩坏了门框上镶嵌的玉石。
相栩轻声喃喃:“又是刺客?当真是阴魂不散。”
他驻足不动,周身浮现几缕淡淡的白光。白光渐渐凝聚成丝线,附近的空气波动得几近扭曲,蓄势待发,只等他一声令下。
相栩抬手朝门外一指,白丝瞬发,缠绕上那股剑气。几番交锋,剑气散去,白丝也随之断裂消散。
相栩蹙眉,心说不妙。
那白丝是他研制的武器,取名涉灵丝,聚灵而成,能够无限再生,当然前提是有他这个主人的灵力作引导。
涉灵丝和他联系颇深,能够让它断裂消散,最有可能的原因,是对方的修为高于自己。相栩初步判断对方是渡劫中期修士。
可以肯定来人根本不是什么刺客,毕竟这个修为的人去当刺客,未免有些暴殄天物。
但不论那是什么人,相栩料想今天必有一劫。
剑气再次袭来,速度是先前的几倍,快到相栩来不及凝聚涉灵丝。他堪堪躲避,立刻咬破手指起势画符,却在剑气近身时止住了所有动作。
很奇怪,他没有从剑气里感知到杀意,反而是察觉了几分熟悉的气息,熟悉到他不消半刻就将它认出。
相栩立于原地,剑气绕过他周身一圈,未伤他分毫,只割断了他头上浅青色的发带。
青丝散落的那个瞬间,相栩蓦地笑了。他抬起玉笛抵住从侧边划过的剑刃,抬眼对上了那双深色的眼睛。
相栩眉眼弯弯,歪头说:“多年不见,师兄功力见长啊。”
师兄秦允之没同他寒暄起来,而是开门见山说:“跟我走吧,我带你出去。”
相栩敛了笑,看起来格外不近人情。他说:“我凭什么听你的?”
秦允之嗤笑一声,收了剑,侧身展示身后阁外倒下的一众守卫,说:“不得不提醒你,我是特意闯进来抢人的,走不走可由不到你。”
一路杀进魔域的秦允之又一路杀了回去,相栩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过了界碑,进了人间,相栩第一反应是眯眼,他被阳光闪了眼。
最终他们停在一颗柳树下,柳叶早已抽芽长开,想来人间正值四月春。
相栩见秦允之将要开口,忙用食指抵住他的唇,秦允之一愣,低眸对上相栩的眼睛,闭口不言。
稳住秦允之,相栩漏出手腕上香灰画成的符印,说:“带我出来了,然后呢?带我回山去找师父?秦允之,可别忘了,我早就叛出师门了,你现在不放我走,路上我一定对你下死手。”
秦允之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符印:仆印,而且是用灵力激活过的仆印,代表着受印者可能会被监听、监视,甚至被蚕食修为。
看相栩的情况,应该未受监视却有监听。至于修为,相栩二十年前元婴后期入魔域,到如今的化神后期,秦允之估计至少被蚕食了五成。
秦允之抬手摘下一片柳叶,边用它在相栩的腕上描画,边说:“你想多了,我不会带你回山,不会放了你,更不会被你杀死。我留着你自然有我的用处。”
语音落,柳叶粉碎,相栩腕上的香灰也一点点脱落,只在先前的灰烬下留了淡红色的浅印。
相栩试着运转灵力,仆印催生的堵塞不顺的感觉消退了不少,虽然依旧比不上二十年前。
但最重要的是,伴随他二十年的监听感消失了。
相栩到现在心情才真正舒畅起来,他刚准备道谢,就听见秦允之问:“这个符印是姜砚画的吗?”
姜砚,魔域大当家。
相栩点头。
秦允之心下了然,说:“他和我修为相差无几,仆印又侵入经脉,我只能消除它一部分效果。少时我们动身去琼楼玉池为你浣洗经脉,大概能起些作用。”
听到这,相栩想到什么,原本百般聊赖摩挲腕上红印的动作骤停。他偷瞄秦允之的神情,判断对方不似有怒意后,才敢讪讪问:“我们不先去无名山见师父吗?”
秦允之将相栩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玩味地看着相栩,看得相栩犯怵。良久他倚靠在柳树上,说:“你不是已经叛出师门了吗,还回去干什么?”
相栩心道冤枉啊,先前的话完全是为了说给姜砚听,对面信了不亏,不信也可以当作自己是在挑衅,同样不亏,真没想到那番话还能在这里给自己埋雷。
他的叛变完全是意外,事发突然,没有机会通知秦允之,只来得及按师门规矩将佩剑放在师父窗前,表示事有苦衷。
秦允之按理来说能看懂自己的隐喻,如今他又借这个来调侃问责,大概率是出于一个原因——
相栩依稀记得在他叛变的前一天,秦允之大概是和他表了个白吧。
他也依稀记得,当时他应该是让秦允之等他一天,第二天就给他答复来着。
第二天……
第二天他准时去魔域报了道。
秦允之见相栩独自头脑风暴,无奈笑笑,还是说:“师父近期不允许回山,但他没告诉我原因。”
相栩感激秦允之饶过他的同时惊讶:“你这算是被师父赶出来了?”
秦允之:“虽然话难听,但也可以这么说。”
相栩忙问:“劫我是师父的主意还是你自作主张?”
秦允之答:“算是师父,我说要去魔域,他没阻止我。”
相栩这才放下心来。
也是到这时,他才想起自己还未完全疏通的经脉。于是他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琼楼玉池?”
秦允之睨看他,提醒说:“如果你想,随时。但你现在的状态可不算好,确定不要休整一下吗?”
相栩摇头表示不需要,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赶快解决腕上这个扰他经年的仆印。
先前他被看得紧,寻不到机会。既然这次师父让他回来,想必早已安排妥当,他可以借此彻底断了与魔域的牵连。
见他意已决,秦允之也不强求。规划好路线,二人一同行路。
琼楼玉池的入口设于凡间,却不是普通人能进入的。它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一处秘境,开启的条件极其严苛,所以即使这是世间少有的修炼宝地,也鲜有人踏足。
而相栩二人此行遇到的第一个困难,就是琼楼玉池方圆三十里内无法运用灵力,他们只能老实步行。
倒不是说步行的体力消耗他们受不住,毕竟对于修士来说这只是小菜一碟。只是因为步行时难免经过城池,入了城就容易滋生意想不到的祸端。
就比如现在,相栩正被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老人指着鼻子,当街骂他抢了自己家的传家玉佩。
如果情绪有实体,相栩此刻兴许会拥有满头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