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逢秋》亦殊白

1、“砚与笔墨乃舟船”

　　初二那年暑假，法院将我判给了妈妈。
　　出了法院后，她拉着我上了一辆车。我看着窗外急速飞过的景物，这不是回家的路。
　　我扭头看向她。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回头看向我，紧接着打开手机，低下头打了一句话发给对面。
　　我转回头，问道：“不回平安巷吗？”
　　她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只是开口说：“婉兮，你马上要有新的家庭了，也会有新的爸爸和其他兄弟姐妹……”
　　“那我的东西呢？”我打断她。
　　她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说到：“回来找人送过来。”
　　“我要自己去收拾。”
　　她没有再开口，我也不想在说话了，车上一片寂静。
　　这条路我不熟悉，也不认识，干脆闭上眼，休息了会儿。
　　到达目的地已经是一小时后的事了。我下了车，四处打量着。
　　路边有规整的小花坛，没有复杂假山，只有干净的灌木和几棵造型松。
　　傍晚路灯是暖光，不刺眼，整个小区安安静静，走路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文雅又清爽。
　　有人来专门接我们进去。
　　我们停在一座房子前，楼不高，只有五六层，米白+浅灰外立面，大面积玻璃窗，线条干净利落。
　　门口是简洁的金属门禁，往里是宽阔的林荫道，种的是香樟和晚樱，春天落粉，夏天阴凉。
　　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住的地方。
　　门打开，好像一直在等待我们到来里面站着一位看着和我妈岁数差不多大的男人，他应该就是我妈说的“继父了”。我心里想着。
　　他跟我妈聊了点什么，我没听进去，一直在他俩身旁站着，直道我妈拍了下我，轻声说了句：“叫谢叔叔”。
　　我看向那个男人，说到：“谢叔叔好。”
　　他应和道：“你就是婉兮吧，经常听你妈提起你。”
　　听到这，我抬头看向我身边的人。她神色有些慌张，随即恢复自然。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侧了测身，连忙让我们进去。
　　他怎么看都不像是喜欢那种装修风格的人。
　　进门是简约玄关，浅灰色地砖，整面到顶的原木收纳柜，干净利落。
　　里面很大，共有三层。
　　客厅挑高不算夸张，但开间宽敞，墙面是奶白色，没有复杂吊顶。
　　沙发上，坐着一位少年，他目不转睛都看着我们，似乎已经看了很久了。
　　谢叔叔指着他向我们介绍：“这是我儿子，今年高一，也是你哥哥。”我点头表示回应。
　　就在这时，有人跑来跟他说了些什么，他看向我们，说：“那个，家里突然有些事情，婉兮，你先坐一会儿，这就是你家，砚舟，你和婉兮认识一下，顺便参观参观。”我看向沙发上坐着的人，他依然看着我，没有说话。
　　这应该算是默认吧……
　　他俩走后，若大的家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我看着他俩消失的方向，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低下头，措不及防闯入他的视线。我没有躲避，他也没有，就这样一直对视着。
　　他皮肤很白，眉眼清隽，眼型偏长，瞳色偏浅，眼神淡淡的，鼻梁高挺，唇形清晰，下颌线干净利落。头发是自然的黑色，柔软服帖，偶尔垂一点在额前，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
　　1 秒，2秒，3秒……不知过了多久，他挪开了视线，低头玩手机。
　　我绕道沙发正面坐下，无意间瞥到他，他长腿随意交叠搭着，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
　　黑发微垂，遮住一点眉眼，长睫垂着，侧脸线条干净柔和。
　　他有一米九吗？心里突然冒出这个问题。
　　突然，一声偏低沉且清冽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你叫什么？”
　　我抬头看向他，他依旧玩着手机。
　　看来谢叔叔没告诉他我啊，但刚刚不是叫我婉兮了吗？我不明所以，却依然回答他：“我叫苏婉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的婉兮。”
　　他没有回答，我低下头。
　　又是一片寂静。
　　他应该姓谢吧……刚刚听到谢叔叔说的话，叫什么砚舟？他叫谢砚舟？我思考了一下。
　　他都问我了，回问他不过分吧？
　　我再一次抬起头看向他。
　　“你呢？”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问，愣了一下，随后开口：“谢砚舟。”
　　和我想的一样。
　　我淡淡哦了一声，垂下头。
　　就当我以为结束了的时候，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砚与笔墨乃舟船’的砚舟。”
　　我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呆呆坐在那。
　　“砚与笔墨乃舟船”，好像出自曾巩的《谢章伯益惠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