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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傩戏招魂 苏晚瘫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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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浑身湿透,水滴顺着发梢和衣角不断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河水的腥冷和铁锈般的异味。
她摊开右手,掌心那缕湿漉漉的、细软的黑色长发缠绕在一起,像某种不祥的印记。
“苏晚!你……你没事吧?”林岚提着引魂灯笼,声音带着明显担忧,和其他几人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灯笼的光晕在她苍白失血的脸上跳跃,更添了几分诡谲。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将呛入喉咙的冰冷河水咳出些许。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众人担忧或恐惧的脸,再次投向那片墨黑色的、恢复死寂的河面。
夜昙河平静得如同巨大的黑色镜面,吞噬了所有光线和声响,仿佛刚才那致命的拖拽、那渗血的棺盖、那刻着她签名的铁棺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掌心的湿发,脚踝处残留的冰冷触感,以及肺腑中萦绕不散的窒息感,都在尖锐地提醒她——那不是幻觉。
“没事。”她终于开口,声音因呛水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
她撑着湿滑的石阶试图站起,身体因脱力和寒冷微微晃了一下,林岚下意识伸手想扶,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她不需要搀扶,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她低头,仔细将掌心的那缕黑发缠绕好,塞进贴身的口袋。
这东西,或许以后有用。
就在她刚稳住身形,准备理清脑中纷乱的线索——
百年前的献祭、刻有自己签名的铁棺、水底诡异的拖拽、这缕不属于她的黑发时,异变陡生!
“铿——锵——咚咚咚——!”
一阵突兀而激烈的锣鼓声毫无预兆地从河岸两侧的浓雾中炸响!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种古老的、蛮荒的韵律,瞬间打破了河畔的死寂,直刺耳膜。
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齐齐一颤,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
林岚手中的灯笼剧烈摇晃,光影乱颤,几乎要脱手掉落。
浓雾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开始剧烈翻涌。紧接着,一道道扭曲、怪异的身影从雾中踏着鼓点钻了出来。
他们穿着色彩鲜艳却陈旧不堪的宽大戏服,脸上覆盖着狰狞恐怖的鬼神面具。
青面獠牙、赤发怒目、长舌垂胸……面具下的眼睛空洞无神,却又仿佛凝聚着最深的恶意。
他们手持各种奇形怪状的“兵器”——木制的刀叉、纸糊的斧钺,或是缠绕着褪色布条的棍棒,随着锣鼓的节奏,动作僵硬却又带着某种诡异协调感地舞动着,形成一个包围圈,将苏晚和其余六名玩家牢牢围在河埠头这片狭小的空地上。
是傩戏!
浓烈的香火和纸钱燃烧过的味道混杂着陈年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舞者的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与那催命符般的锣鼓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压迫感。
“他们……他们是什么东西?”一个男同伴声音发颤,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中心缩去。
“别怕!背靠背!”另一个看起来稍显镇定的同伴喊道,但声音里的紧张暴露了他的底气不足。
几人慌乱地挤在一起,背靠着背,惊恐地注视着逐渐收紧的包围圈。
那些戴着面具的舞者,动作越来越快,旋转、跳跃、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口中开始发出低沉、含糊不清的吟唱,那不像人声,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又像是地狱传来的招魂曲。
苏晚站在人群边缘,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
但她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陷入纯粹的恐慌,而是锐利地扫视着这些舞者。
他们的服装制式、面具造型、舞步动作,都带有明显的仪式感。这不是简单的袭击,更像是一种……仪式?或者说,是一种筛选和传达信息的方式?
她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舞者身上。
他戴着判官面具,面色朱红,怒目圆睁,一手持着仿佛由白骨制成的“判官笔”,一手捧着虚幻的“生死簿”,舞动间自有一股威严煞气。他的吟唱声似乎也与其他舞者略有不同,更清晰,也更……具有指向性?
“镇……眼……归……位……”
“魂……兮……魄……兮……莫……徘……徊……”
“双……生……花……谢……月……无……光……”
断断续续的词语夹杂在晦涩的咒语中,钻进苏晚的耳朵。
“镇眼”……“双生”?
这些词与她之前在档案和报纸上看到的线索瞬间产生了关联!
妹妹被选为“镇眼”?这就是她被献祭的真相?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划过苏晚的脑海。不能被动等待,必须主动介入!既然这是“戏”,那就按“戏”的规则来!
就在那判官舞者旋转着舞到离她最近的位置,手中的“判官笔”似乎要向她点来的瞬间,苏晚动了!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与其说是格斗,更像是一种精准的、预判性的介入。
她没有攻击舞者的身体,而是侧身、探手,目标直指那狰狞的判官面具!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伴随着舞者一个踉跄,那沉重的判官面具竟被她生生夺了过来!
这一下变故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锣鼓声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其他舞者的动作也微微一顿,包围圈出现了刹那的松动。
同伴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晚,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激怒这些明显非人的存在。
苏晚毫不停滞,夺下面具的瞬间,感受到其上传来的冰冷和某种诡异的吸力,她毫不犹豫地,直接将面具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视野瞬间被遮蔽,只剩下面具眼孔后有限的光线。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皮肤渗入,试图侵蚀她的意识。
但苏晚意志坚定如铁,天然的本性让她习惯于在危险中保持绝对的清醒和主导。
她非但没有抵抗那股寒意,反而主动放开一丝心防,去感受、去模仿那判官舞者刚才的韵律和姿态。
她学着刚才观察到的舞步,虽然生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气势,开始舞动。
同时,她压低嗓音,模仿着那判官吟唱的调子,但吐出的词语却截然不同:
“何方妖孽,敢阻本官巡查阴阳?!”
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沉闷的回响,竟有几分威严。
对面的判官舞者,此刻已无面具,露出一张模糊不清、仿佛蒙着灰气的脸,动作明显一滞,空洞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疑惑。周围的锣鼓声也变得更加杂乱,仿佛操持者也在犹豫。
苏晚抓住这机会,继续她的“表演”,她围绕着那无面判官舞动,手指模仿“判官笔”虚点,声音带着斥责:
“镇眼蒙尘,月华隐匿,尔等不去寻那失落的‘眼’,在此作甚?!”
她故意加重了“镇”和“眼”这两个词。
果然,那无面判官舞者身体一震,周围的吟唱咒语声陡然清晰了一瞬,仿佛某种机制被触发:
“镇眼……苏氏次女……魂缚河眼……永镇月影……”
“窃月……法阵……需双子血……镇长……篡改……”
“月晦……归位……方可……解脱……”
断断续续的、更加清晰的词语,如同破碎的磁带,从四面八方舞者的吟唱中泄露出来,拼凑出一个令人心惊的真相!
妹妹苏晨并非简单的献祭品,而是被选为了维系某个“窃月法阵”的“镇眼”,灵魂被束缚在河底某处,用以镇压或维持某种与月亮相关的力量?
而镇长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篡改了法阵?
这就是“妹妹被选为‘镇眼’的真相”!
信息如同冰锥,刺入苏晚的脑海。
她强压住心头的巨震,维持着判官的舞姿和威严,继续与无面判官周旋,试图榨取更多信息。
然而,她的“僭越”行为似乎也激怒了某种存在。
“吼——!”
那无面判官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空洞的眼眶中冒出两簇幽绿色的火焰。
他放弃了舞步,直接挥舞着双臂,带着一股阴风朝苏晚扑来!其他舞者的动作也变得狂乱,锣鼓声变得急促而暴戾,包围圈再次收紧,杀气凛然!
戏,演不下去了。
苏晚当机立断,猛地将脸上的判官面具扯下,狠狠砸向扑来的无面判官!同时身体向后急退,对着吓傻的同伴们厉声喝道:“跑!沿着河岸,向上游跑!”
面具砸在无面判官身上,发出一声闷响,竟暂时阻了他一阻。
众人如梦初醒,求生本能压倒恐惧,跟着苏晚,沿着墨黑色河岸,向着上游未知的浓雾深处亡命狂奔。
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扭曲狂乱的傩戏舞影,和那催魂夺魄般的诡异锣鼓……
苏晚一边奔跑,一边将刚才听到的破碎咒语和真相碎片牢牢刻印在脑中。
镇眼……妹妹……河眼……窃月法阵……镇长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