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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不也认识你了?   凌霄阁 ...

  •   凌霄阁僻静的小庭院里,灯火温软摇曳,夜风穿廊轻拂,将外界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孟予安与宋子琛相对而立,久别重逢,四目交汇的刹那,眼底皆是他乡遇故知的滚烫暖意,缓缓倾诉起这些年各自的际遇与沉浮。
      宋子琛望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清隽面容,喉头微哽,一声轻叹藏尽百年牵挂与寻觅:“……这么多年,我踏遍千山寻你踪迹,无数次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孟予安眼底漾开浅淡却真切的笑意,笑意深处沉淀着历经轮回生死的沉静:“世事辗转,兜兜转转,纵隔山河岁月,终有相逢之日。”
      两人并肩缓步而行,无需刻意铺垫寒暄,自然而然便聊起往昔岁月。
      那些一同仗剑入世、夜猎除祟、踏遍千山万水的日夜,一幕幕清晰浮现于眼前,恍如昨日,鲜活如初。
      宋子琛低声轻笑,语气里裹着几分回望过往的怅然:“想当年,你我一同入世修行,心怀苍生大义,以为凭一腔纯粹道心,便能斩尽世间恶祟,护得一方山河安稳。如今回头再看,那时的我们,道心虽正,终究太过浅薄执拗,只懂除恶扬善,不懂渡化人心。”
      孟予安垂眸前行,声音轻而沉静,漫随晚风:“是啊,善恶从来不是一刀两断那般简单。年少时一腔孤勇,我们那时,终究都过于天真了。”
      宋子琛脚步倏然顿住,目光沉沉凝望着他,语气压抑着积压多年的震颤与心疼:“这些年,我执掌白雪观,扶弱济困,守一方百姓安宁,自以为不负当年初心道心。可直到今日与你重逢,我才真正知晓——你走的路,比我更难。”
      孟予安微微一怔,默然不语。
      宋子琛的声音缓缓沉下,一字一句,清晰如金石相击,字字叩心:“你为何要……不惜自损灵丹、耗损毕生修为、自折根基道途,执意要渡化那个恶事做尽的人。这般代价,真的值得吗?”
      空气骤然一滞,夜风仿佛都在此刻静止,连檐下灯火都似凝住了微光。
      孟予安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他没有否认过往,只淡淡抬眼望向夜色深处,声音轻得像一缕转瞬即逝的晚风,带着几分历尽沧桑的通透:“他……虽恶贯满盈,可我亦有错。当年是我贸然涉入他人的恩怨因果,一念恻隐,便注定要背负这份缘劫。”
      宋子琛瞳孔骤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动容与心疼交织翻涌,声音忍不住发颤:“这等恶人本就罪该万死!你明明可以置之不理,却偏偏以半生修行渡他,万一他旧性难改、再度作恶……”
      他说到最后,声音微微哽咽,心疼自己好友的无畏,惋惜他自毁前程,各种心绪尽数揉杂其中。“我一直以为,守一宗安稳、护一方生灵,已是我能做到的极致大义。可与你这份舍己渡人的慈悲相比,我宋子琛,自愧不如。"
      孟予安轻轻摇头,眼底平静而释然,没有半分矜功,亦无半分委屈:“你守你的山门大义,护一方水土;我渡我的执念人心,化一场业障。你我路虽不同,道心却始终如一,从未偏离当年初心。
      如今他已洗去前尘罪孽,重入轮回,踏正道,修真身,有师门庇护,有安稳余生……于我而言,这便足够了。”
      宋子琛深深望着他,良久,才沉沉一叹,眼底满是复杂的敬重与心疼:“宿命轮回,因果循环。世人皆欲除之而后快,唯有你,明知前路荆棘遍布,仍愿伸手渡他一程。”
      两人相视无言,千言万语尽在眼底 。惺惺相惜,心意相通的他们始终行走在各自的道上,潜心修行,躬身证悟,从未偏离最初的本心
      屋内,萧曜辰独坐桌边,心神不宁,烦躁得坐立难安。
      孟予安一去便是大半个时辰,迟迟未归,他心头像堵着一块化不开的大石,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满是不安与焦躁。
      更让他濒临崩溃的,是身边精力旺盛的阿青。小家伙毫无睡意,一刻不肯安分,折腾得他头昏脑胀。
      “辰哥哥,我身上痒……”
      萧曜辰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俯身轻轻替她挠痒。
      刚消停片刻,阿青又仰起小脸:“我要喝水。”
      他起身倒来温水,看着她小口饮尽。刚放下茶盏,阿青又细声细气开口:“我要去方便。”
      萧曜辰攥紧掌心,咬牙忍下不耐,牵着她折返来回。
      才刚落座,阿青又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毫无睡意:“辰哥哥,我要听故事……”
      萧曜辰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心底满是无奈吐槽。
      在孟予安面前,这小丫头乖顺得像只温顺小猫,听话又懂事。
      怎么一到他这里,就浑身是毛病,从头到脚都在刻意跟他作对?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阿青天生就是来克他的。
      好几次,汹涌的火气都冲到了嗓子眼,可一想起孟予安临行前的托付,又硬生生将所有烦躁咽回腹中。
      不能发火,不能凶她,更不能让予安觉得,自己连个孩子都照看不好。
      可耐心终有耗尽之时,积压的怒火骤然绷断。
      萧曜辰猛地抬眼,眼底泛起红意,声音沉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躁:“你到底睡不睡!再不睡觉,我就把你扔出去!”
      话音刚落——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孟予安立在门口,眼底的温淡笑意瞬间凝固,神色微沉。
      下一秒,阿青像觅到靠山一般,“哇”的一声哭出声,迈着小短腿扑向孟予安,紧紧抱住他的腿,哭得委屈巴巴,抽抽搭搭地告状:
      “呜哇……爹爹……辰哥哥凶我……他要把我扔出去……呜呜……我再也不要待在这里了……”
      萧曜辰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耳尖瞬间烧得滚烫,眼神慌乱躲闪,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硬生生将余下的火气尽数憋回。窘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像被当场捉到恃强凌弱的难堪,胸口憋屈得快要炸开。
      明明是这小丫头折腾了他大半个时辰,到头来反倒成了他的不是。
      他在孟予安面前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稳重可靠形象,顷刻间碎得片甲不留。
      萧曜辰胸口剧烈起伏,再也待不下去,狠狠一甩衣袖,愤愤然转身,大步冲出了院落,不愿再多说一句辩解。
      孟予安轻轻拍着阿青的后背,柔声细语哄了许久,才终于将哭累的小家伙哄睡,细心替她掖好被角。
      他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合上房门,循着萧曜辰离去的方向缓步追去。
      夜色微凉,庭院灯影疏淡。
      萧曜辰独自立在廊下,脊背绷得笔直,挺拔的背影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满身都是压抑不住的委屈与闷气。
      孟予安缓步走到他身后,声音轻而柔软,带着几分真切歉意:“曜辰,抱歉,是我考虑不周,给你添了麻烦。本该带着阿青一同前去的。”
      萧曜辰猛地转过身,眼底泛红,鼻尖微酸,积压一整晚的不安尽数爆发:“你明明说去去就回!这都过去多久了?"
      少年语气里满是赌气的委屈,翻涌的像打翻的陈醋一般浓烈,连尾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孟予安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倔强紧绷的神情,心头微微一软,上前半步,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温声安抚:“好了,不恼了,是我的错。下次绝不会再这样让你久等、让你为难了。”
      萧曜辰抿紧唇瓣,依旧不肯释怀,闷声追问:“你跟他……到底聊了些什么?”
      “不过是些许多年前的旧事,一段故人过往。”
      “你怎么会识他?”萧曜辰抬眼,眼底满是质疑,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自卑,“宋子琛身为白雪观宗主,大宗门掌权之人,连我都无缘深交,你怎会是偶然相识?你在骗我。”
      孟予安静静望着他,眼底漾开一抹极真切的笑意。
      他轻轻上前一步,目光深深落进少年眼底,声音轻得像拂过耳畔的晚风,却重得像镌刻心底的宿命,一字一句,温柔又笃定:“世人论交,看宗门高低,看身份尊卑。可于我而言,从来无关这些。我不也……就这样,认识你了吗。”
      萧曜辰瞬间怔住,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唯有心口滚烫,灼热如潮水般翻涌,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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