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知我意》R澈

3、第三章 旧物与软肋 苏晚与陆知

　　与陆知衍的单独沟通，定在工作室的独立洽谈室。

　　苏晚特意让助理把门窗敞开，刻意营造出公开的氛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两人之间挥之不去的尴尬与暗流。

　　她坐在洽谈桌一侧，指尖攥着设计稿，指尖微微泛白。桌上的温水冒着淡淡的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也让她紧绷的神经，始终不敢有半分松懈。

　　没过多久，陆知衍独自走了进来。

　　他褪去了外面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日常的温润。

　　他没有坐得太远，径直选了她对面的位置，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窄窄的洽谈桌。

　　距离近得，苏晚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清香，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光影，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苏设计师，”陆知衍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刻意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我们聊聊项目的细节需求。”

　　苏晚垂眸，避开他的目光，翻开设计稿，声音平稳冷静：“陆总请说，关于户型规划、风格定位、功能需求，我都会一一记录。”

　　她全程保持着职业姿态，目光只落在图纸上，绝不看向他，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围绕着工作，不带半分私人情绪。

　　可她越是这样刻意疏离，陆知衍的心就越涩。

　　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紧紧抿着的唇，看着她刻意保持的、拒人千里的姿态，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还是先说起了项目需求。

　　他的思路很清晰，对设计的要求精准且细腻，甚至很多细节，都恰好贴合苏晚的设计习惯——那是年少时，他记在心里的，她的喜好。

　　苏晚一一记录，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碎的声响，掩盖着两人之间沉默的尴尬。

　　“这边的休闲区，我希望能留一个靠窗的位置，做成观景台，采光要好。”陆知衍忽然说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深意，“傍晚的时候，能看到日落。”

　　苏晚的笔尖猛地一顿，一道墨痕在纸上晕开。

　　靠窗的观景台，看日落。

　　这是她十七岁时，最喜欢说的话。

　　那时候她总黏在陆知衍身边，仰着小脸说，以后要有一个自己的小房子，一定要有个靠窗的角落，傍晚一起看日落，吹晚风。

　　时隔七年，他竟还记得。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连带着呼吸，都顿了半拍。

　　陆知衍看着她僵住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柔光，他知道，她记起来了。

　　“苏晚，”他轻声唤她，不再叫她苏设计师，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还记得……”

　　“陆总，”苏晚猛地抬头，打断他的话，眼底带着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冰冷的疏离覆盖，“这个设计需求我记下了，会调整进方案里，还有其他要求吗？”

　　她刻意转移话题，强迫自己不去回想那些年少的甜蜜，那些回忆越美好，如今就越刺眼。

　　陆知衍看着她强行掩饰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不想逼她太紧，只能压下心底的思念，继续说着项目需求，只是目光，始终未曾从她身上移开。

　　洽谈室的气氛，时而紧绷，时而微妙，工作的话语间，始终缠绕着旁人看不懂的拉扯与缱绻。

　　不知不觉，沟通接近尾声。

　　苏晚收拾着桌上的设计稿，想要尽快结束这场独处，起身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文件袋，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是她早年的设计手稿，还有几本旧相册，是早上整理资料时，不小心混在一起带过来的。

　　她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弯腰去捡，动作急切。

　　那些手稿里，藏着太多年少时的痕迹，有她为陆知衍画的素描，有两人一起构想的未来小屋的草图，她不想被他看见。

　　陆知衍也同时俯身，两人的指尖，在这一刻不经意间触碰。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苏晚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慌乱地往后躲。

　　陆知衍的指尖僵在半空，看着自己的指尖，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弯腰，帮她捡起地上的纸张。

　　而一张泛黄的素描，恰好落在他的掌心。

　　画的是一个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站在梧桐树下，眉眼俊朗，笑容耀眼，正是十七岁的陆知衍。

　　笔触青涩，却满是温柔，右下角，还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是苏晚的笔迹。

　　陆知衍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画纸上少年的脸庞，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有怀念，有愧疚，还有压抑不住的温柔。

　　“这是你画的。”他不是疑问，是肯定，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晚的脸色瞬间惨白，伸手想要抢回来：“还给我！”

　　她的反应太过激烈，带着近乎狼狈的慌乱。

　　这是她藏了七年的秘密，是她从未与人言说的、关于青春最后的念想，她不想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更不想让他看到，她其实从未真正放下。

　　陆知衍却握紧了素描，没有松手，他抬眸，深深看着她，目光灼灼，带着破釜沉舟的认真：“苏晚，你从来都没有放下过，对不对？”

　　他看得懂，这张画里藏着的深情与不舍，看得懂她此刻的慌乱与闪躲，都是因为，她心里还有他。

　　苏晚被他戳中心事，眼神躲闪，语气却依旧强硬：“陆总多虑了，不过是早年随手画的旧稿，没什么意义。”

　　“没意义？”陆知衍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满是苦涩，“若是没意义，你为何要藏七年？若是没意义，你刚才为何这么紧张？”

　　他步步紧逼，目光紧紧锁住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情绪。

　　苏晚被逼得退无可退，后背抵在桌沿，手心全是冷汗。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所有的执念与不舍，都被她深埋心底，可在他面前，所有的伪装，都如此不堪一击。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苏晚垂下眼眸，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强撑着最后的倔强，“陆总，我们都该往前看，没必要揪着过去不放。”

　　“我不想往前看。”

　　陆知衍忽然起身，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雪松味，将她团团围住。

　　“苏晚，这七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没有一天不想你。”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一字一句，砸在她的心上，“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我……”

　　“别说了！”

　　苏晚猛地捂住耳朵，眼眶瞬间泛红，心底的防线彻底崩塌。

　　她不想听，她不敢听。

　　那些过往的伤痛，那些深夜的眼泪，那些独自扛过的艰难岁月，她不想再回忆，更不想听他所谓的解释。

　　一旦心软，一旦回头，她怕自己会再次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陆知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强忍的泪光，心猛地一疼。

　　他终究是舍不得逼她，缓缓直起身，松开了握着素描的手，将画轻轻放在桌上，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无奈：“好，我不说，你别难过。”

　　苏晚缓缓放下手，指尖颤抖着捡起那张素描，紧紧攥在手里，纸张被攥得褶皱不堪。

　　她低着头，不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冷静：“项目沟通完毕，陆总，您可以走了。”

　　逐客令，下得直白又决绝。

　　陆知衍看着她脆弱却倔强的模样，满心心疼，却也知道，今天不能再继续下去。

　　他轻轻点头，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心疼，更有坚定不移的执念：“我先走了，项目的事，后续再联系。”

　　说完，他转身，缓步走出了洽谈室。

　　直到门被轻轻关上，苏晚才缓缓瘫坐在椅子上，松开紧握的手，看着掌心褶皱的素描，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了纸上。

　　七年了。

　　她以为自己刀枪不入，以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可原来，陆知衍依旧是她最大的软肋，只需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她所有的坚强，彻底崩塌。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温暖刺眼，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

　　她以为的公事公办，她以为的刻意疏离，终究还是抵不过，那些刻进骨血里的过往。

　　而走出工作室的陆知衍，靠在墙边，拿出手机，指尖微微颤抖。

　　他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低沉而坚定：“去查，七年前，我离开后，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只知道当年家族施压，却从未想过，这七年，她独自承受了多少委屈，才会把自己包裹得如此严实，对他如此抗拒。

　　这一次，他不仅要追回她，更要查清所有的事，护住他的女孩，再也不让她受半点伤害。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起了两人之间，剪不断的过往与牵绊。

　　这场旷日持久的拉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