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创进横滨后，被绷带精缠上了》白芍墨鱼

12、是你懂垃圾桶还是我懂垃圾桶？ 我是说，万

　　他们在码头东侧堆场找到虚卒的时候，太宰治停下脚步。三月七的相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丹恒沉默了片刻。星握着棒球棍蓄势待发。

　　那只虚卒正蹲在一个铁皮垃圾桶前面。半个身子探进了垃圾桶里。灰白色的躯体弓着，肩膀卡在桶口，两条胳膊垂在桶沿外面，指尖时不时抽一下。从垃圾桶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一只巨大的、没毛的、长着鳞甲的老鼠在翻垃圾。它翻得很认真，认真到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四双眼睛正在看着它。从旁边看去，跟盛夏夜里翻垃圾的流浪猫一个样，就差配个打光灯。

　　“它在翻垃圾桶？”三月七惊疑不定，“毁灭星神的先锋军在翻垃圾桶。”

　　“军团要是知道了，”丹恒说，“大概会把它开除编制。”

　　太宰治偏过头看着星的侧脸。星没有接话。她的金色眼瞳里正在酝酿某种比反物质军团更可怕的怒火。

　　“那是我的。”她开口。

　　“什么？”三月七转过头。

　　“那个垃圾桶。整片码头，从七号区域到东侧堆场，所有垃圾桶都是我的。它在翻我的垃圾桶。它，怎么敢！”

　　棒球棍从她肩上取下来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三月七往后退了一小步，正好退到丹恒旁边。

　　“她的眼睛都发光了啊。”三月七小声说。

　　“那不是存护的光。”丹恒说。

　　太宰治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星一步步走向那只还在埋头翻垃圾的虚卒，也退到丹恒旁边。

　　星站在虚卒身后，棒球棍柱在地上。

　　“喂。”

　　虚卒的肩膀动了一下。它从垃圾桶里慢慢拔出脑袋，灰白色的鳞甲上沾着几片蔫掉的菜叶。它转过头，没有瞳孔的眼眶对准星的脸。它看看星，又看看垃圾桶。然后它做了一个所有目击者都有点意外的动作。它没有攻击，而是把垃圾桶往自己怀里拽了拽。

　　“这是我的垃圾桶。”星说。

　　虚卒没有反应。它不太聪明，大概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但它看懂了她手里的棒球棍，也看懂了她眼睛里那团不需要任何燃料就能烧起来的火。它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脑袋重新探进垃圾桶里。

　　“好得很，挑衅我？”

　　星一棒子把它抽飞出去。

　　虚卒像一颗灰白色的炮弹飞过一排垃圾桶，撞在集装箱壁上，把铁皮砸出一个凹陷。它滑下来，在地上滚了半圈，然后站起来。没有受伤，灰白色的鳞甲在探照灯下依旧泛着冷光。然后它转过身，伸出它那非人的手，往垃圾桶的方向迈了一步。

　　“它还想回去。”三月七说。

　　第二棒已经砸过去了。虚卒再次飞出去，这次撞在起重机底座上。它又站起来了，又转向垃圾桶的方向。鳞甲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从肩膀延伸到胸口，裂口边缘渗出灰白色的光。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然后抬起没有瞳孔的眼眶，看了一眼星。又看了一眼垃圾桶。

　　三月七捂脸，“怎么有种星在欺负弱小无助的虚卒的感觉。我一定是疯了。”

　　“你翻垃圾桶你翻的明白吗？你不明白。你只是一只虚卒。”

　　虚卒站在原地，肩膀上的裂痕还在往外渗光。它低下头，用两只灰白色的手抓住垃圾桶边缘，把铁皮桶往自己怀里拽了拽。动作很慢，很顽固，带着一种“你可以打我但我不会松手”的执着。

　　星炸了。

　　“你还敢护食？！一直在挑衅我！！！”

　　三月七举起相机，镜头盖啪地弹开。“拍到了。虚卒护食，这可是独一份的精彩。”

　　丹恒靠在集装箱边，看着星把棒球棍抡出一个完整的圆弧。虚卒第三次飞出去的时候，它怀里的垃圾桶终于脱手。铁皮盖子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一双沾满灰的皮鞋旁边，停住了。

　　中也站在堆场入口，黑蜥蜴整齐列在他身后。他看着面前这幅景象，星拖着棒球棍站在起重机底座边，怒气未消；虚卒刚从地上爬起来，灰白色的鳞甲上裂开一道从肩膀到胸口的缝隙，灰白色的光从里面渗出来，一只手还坚持不懈的往垃圾桶那边探。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们清剿虚卒就是这样的？”

　　“它抢我垃圾桶。”星说。

　　中也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没再多说，抬起手，重力的暗红色光芒从地面升起，精准地压在虚卒肩头。刚站起来的虚卒又单膝跪了下去。灰白色的鳞甲在重力场下嘎吱作响，裂痕从肩膀又往外延伸了一截。

　　虚卒在重力下试图站起来，两只灰白色的手撑着地面，肩膀上的裂痕越来越宽。它还是没有攻击。它只是看着那个垃圾桶，眼睛在灯下好像泛着湿润的光。

　　“它还想要。”中也说。

　　“它当然想要。那是我看上的垃圾桶。”

　　太宰治拍手，他笑道：“也许是这个垃圾桶该死的迷人。”

　　星说完，棒球棍从侧面抡过去。虚卒第四次飞出去，这次直接撞穿了集装箱的铁皮，灰白色的身体卡在铁皮裂口里，不再动了。鳞甲从边缘开始崩解，碎成粉末，然后消失了。地面上只留下一个深陷的脚印，和一层正在被海风吹散的白灰。

　　星把棒球棍往肩上一扛。“我的垃圾桶。虚卒也不行。”

　　太宰治抬起眼，看着那片正在被海风吹散的白灰。虚卒学过翻垃圾桶。它并非是想破坏那个桶，它是见过谁翻垃圾桶，然后记住了那个动作，或许它在找什么东西。

　　武装侦探社的会议室里，国木田的手帐本摊开在桌上，钢笔帽已经拧开。乱步盘腿坐在角落，拆着一袋新的薯片。与谢野还在写幸存者的治疗方案，福泽谕吉坐在窗下的椅子上。所有人都在等。

　　星从门口走进来，棒球棍搁在门边。三月七和丹恒跟在她身后。太宰治最后一个进来，风衣下摆沾满灰白色的粉末。

　　国木田抬起头。“虚卒呢？”

　　“清掉了。”星把棒球棍往肩上一扛，站得笔直。“但发现了一个新情况。”

　　国木田推了推眼镜，笔尖点在本子上，准备记录。

　　“虚卒在翻垃圾桶。”

　　笔尖顿住了。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乱步的薯片从指缝间掉回袋子里。与谢野挑起一边眉毛，福泽谕吉没有说话，但目光已经移向了太宰治。

　　国木田再次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什……什么？”

　　“虚卒在翻垃圾桶。它把半个身子探进桶里，头伸进去，翻得很认真。”太宰治补充。

　　“虚卒在翻垃圾桶？”他手里的钢笔几乎要被他握断，“你们好歹编个像样的故事吧！”

　　“是真的，而且它翻的是我的垃圾桶。在横滨码头，东侧堆场，铁皮桶，盖子有点歪。它卡在集装箱里还往里伸头。它把桶往怀里拽了拽。就像这样——”她做了个双手环抱的动作。

　　国木田低头，把本子上刚才写的“虚卒已清剿”划掉，改成“虚卒因试图窃取码头垃圾桶所有权被开拓者当场击毙”。写完他自己看着这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这一行也划掉了。他决定先跳过这一段，回头再补。

　　星往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等一下。万一星核藏在垃圾桶里呢？”

　　国木田抬起头。乱步继续吃薯片。与谢野低头看自己的指甲。太宰治靠在门框边，弯起眼睛，什么都没说。没有人接话。

　　“我是认真的。你们想想——星核会响应世界的欲求，会吸引各种命途力量。如果它藏在垃圾桶里，那丰饶残响、虚卒被吸引过来就都说得通了。垃圾桶是港口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光线暗，没人翻，巡查还不经过。而且虚卒刚才一直在翻垃圾桶。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一只虚卒要翻垃圾桶？因为它要找星核。”

　　国木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帐上被划掉的那两行字。

　　“万一星核藏在垃圾桶里呢？”星又说了一遍。

　　三月七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可能嘛。星核不可能藏在垃圾桶里。你只是太喜欢翻垃圾桶了星。这件事我们可以先去吃饭，吃完饭再说。国木田先生推荐了一家茶泡饭。”

　　“我要茶泡饭加一份天妇罗。”丹恒说。

　　星皱起眉。“等一下——你们先别转移话题——”

　　太宰治从门框边直起身。“天妇罗可以加。码头外面那家居酒屋还开着。国木田说的。”

　　“是便利店旁边的。”国木田纠正。“还有，让敦他们结束后直接来吃饭。”

　　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从“星核藏在垃圾桶里”的推论流畅地滑向今晚吃什么。三月七已经在问国木田那个居酒屋有没有炸鸡块，太宰治在旁边插嘴说那家的梅子茶泡饭更好吃，丹恒说不要梅子，太宰治说那就点两份你自己付钱。

　　“你们有没有听我说话。”星说。

　　所有人同时摇头。

　　“万一星核真的藏在垃圾桶里呢——我是认真的！”她急了。她往门口走了半步，像要去证明什么，又转回来，看着这群已经在讨论炸鸡块要不要加酱汁的人。没有人觉得她是对的吗？不，重点不是对不对，是根本没人愿意陪她讨论这个可能性。哪怕是当成玩笑也好。

　　三月七叹了口气。“星，你真的只是太喜欢翻垃圾桶了。虚卒翻垃圾桶是因为看到被侵蚀的工人翻垃圾桶，太宰先生在路上分析了这个。不是星核藏在垃圾桶里。”

　　“可是——”

　　“没有可是。你再不走，居酒屋就关门了。关门了就没有炸鸡块，没有炸鸡块你就饿着肚子回列车，帕姆会唠叨你，我会上车就睡着，丹恒老师不会帮你说话。”三月七一口气说完。

　　丹恒点头。“不会。”

　　星沉默了片刻。“你们真的不觉得这个推论有任何可能性吗。”没有人回答。她放弃了。“我要双份天妇罗。”

　　“可以。”国木田在手帐上写下“聚餐——天妇罗×2”。

　　乱步把薯片袋叠好放在桌角，站起来。翡翠绿的眼睛扫过星的脸，又扫过太宰治风衣下摆上那片灰白粉末。他们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