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玻璃化（一） 太宰治面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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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蛾自校外执行“回收宿傩手指”的任务回来，他便去询问了夜蛾关于“捡回来的病号”的事，那时夜蛾嘱咐他们要保护那个人，五条悟当时还非常不服气。
开玩笑的吗？他五条悟还没给人当过“义务保镖”。
好吧，即使他的确非常强，有能力的人当然可以去保护弱小的人——但那个人既不是任务，也已经抵达了高专。他已经安全了，并不需要五条悟多做些什么。
那人被硝子和杰接回来之后，就一直被“藏”在医疗部三楼，那并不是寻常诊治人的地方。
出于对夜蛾的话的不服气，也出于好奇，他使用术式飞身去三楼的窗户，想去看那到底是怎样一个人。那天硝子刚刚来过，校外的防护也加强了一遍，所以那病房的窗帘是开着的。
透过窗户，五条悟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人和他苍白的面容，看见他缠着层层纱布的纤弱脖颈和潮湿的额发，失去血色的嘴唇梦呓般嗫嚅着，脆弱透明得像一株玻璃化的幼苗。
是做噩梦了吧。
他快要死了吗？
五条悟见过很多重伤的人，他们被救下后或喜极而泣，或鲜血淋漓，生命的表现如此生动，从未有一个人让他觉得这个人的生命在快速流失。
他心中涌现出一种怪异的情绪：这个人必然不是“天与咒缚”。只有幽灵是无法被他的“六眼”捕获的吧？
那个人明明近在眼前，却看起来离他那么遥远。
他心里微动的恻隐之心像被兜头浇了冷水，转变成一种莫名哀伤的感知，他不知从哪薅来了一把白菊和白百合扎成的花束，暴力破开窗户，翻窗走进病床，然后把它放到了病床旁放置药品的桌子上。
走的时候还模仿游戏里那样洒泪挥别。
然后被前来换药的硝子痛击一顿。
直到在夜蛾身后见到活生生的人，确认那人真的活着之后，五条悟才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太宰治、太宰治。
他每天执行任务、听课看书、吃饭睡觉的校园生活里的“不速之客”。
无法被“六眼”看见的、危险的人。
也许出于对这件事下意识的回避，他开始躲着医疗部、躲着太宰治。
而那人现在正式入学，正站到讲台上，做着自我介绍。他说自己已经什么都不记得，说感谢各位的关照。
而他的身影像被聒噪的蝉鸣切割了似的，没有六眼的辅助，太宰治的存在像是被模糊化了。
五条悟一只手捏着笔，用它把墨镜挑得低一些，抬眼去看他。另一只手则一下下敲着桌面，很不耐烦似的。
夏油杰像感觉到五条悟的心绪不宁似的，戳了戳他的背，然后附耳过来悄声问道：“怎么了吗？”
杰没有把六眼看不见太宰治的事放心上。杰一定很同情太宰治吧。
五条悟极轻地“哼”了一声，没答话。
那边太宰治的自我介绍结束了，在教书老师的安排下坐到了五条悟斜前方一个位置。
随后那老师便转头上起课来。声音从讲台上传来，说着什么官能团、电子云，以往他赖以分解毒素的重要依据此刻从他身边轻飘飘飞过了，他以往无比灵光的大脑此刻被那个并不存在于他眼中世界的身影攫取了。
五条悟盯着侧前方的身影，似乎想把他的高专校服盯出个窟窿；偏生太宰治似乎察觉到他幽怨的眼神一般，回头看了看五条悟。
啧。
下课后，五条悟走到太宰治的课桌旁，许多思绪和问题纠缠在一起，有些理不出个所以然。他张口只道：“你的术式是什么？”
太宰治抬头看过来。他的两手支起撑在下巴上，鸢色虹膜，淡色唇角。
“我的术式是‘人间失格’喔，你要试试吗？”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笑意盈盈。
褪掉一只手戴着的皮质手套后，太宰治暴露出的苍白的手捉起五条悟的手。
那一瞬间，五条悟几乎觉得有什么被剥离出自己的灵魂，自他有意识起便伴随他的六眼在此刻被强制关闭。像飞鸟落回地面，鱼群洄游故居，得益于六眼这种“超感”的关闭，他避开每时每刻都在接收的庞大信息源，终于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你……”
五条悟几乎要说不出话，重新拥有地面的触感后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陌生的，但意外的，是轻盈的。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方才郁结于心的团块终于散了。
他原本想向这位新同学扬起一个笑脸，并打定主意赖上新同学，却有另一种寒意漫上他的脊背。无法被六眼感知的对象和被剥离的感知，这种延时了的潜意识的警觉重新占据他的大脑，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眼前的同学，脆弱苍白，伤痕累累，纱布和绷带一层层包裹住他的躯壳，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苦味的——可能是他导致的。
他的家族盼了他太久了。久到把他当成百年蓄势积攒的底牌。五条家已经因为他的叛逆，为了迁就他而被御三家排挤，在长老会被边缘化甚至几欲失去席位……他们断然承担不起失去一个“六眼”的风险。
意识到这一点后，五条悟原本注视着太宰治的眼神变了，他有些不敢看向太宰治，猛地扯开他的手后跑出教室，落荒而逃了。
怪不得……怪不得夜蛾老师要他保护好新同学！
念头争先恐后地抢占五条悟的大脑，几乎要溢出唇齿。
“无论如何，保护好他。”
……
五条悟跑去夜蛾的办公室，一个想法一直冲撞他的大脑。
“保护好太宰治”。
“夜蛾老师，我有话问你！”五条悟猛地把手拍到夜蛾办公室的门上。
眼见着友人莫名其妙无理地掷开新同学的手，夏油杰带着歉意向太宰治解释：“抱歉啊太宰同学，你受伤了吗？悟兴许是突然有事吧，他平时不这样的。……悟平时还是很好相处的。”
“没事，也没弄疼我。可能是太过惊讶我的术式了吧。”太宰治笑了笑，回道。
他们又交谈了几句，夏油杰又替五条悟再三给太宰治道歉，确认新同学真的没感觉到很冒犯后，才收拾东西离开。
太宰治在位置上没有动。
啊。
太宰治面无表情望向五条悟离开的方向，微微勾了勾唇角。
原来夜蛾老师要他去“保护”的人，便是五条悟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玻璃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