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花之爱别离》巴月末

3、黑色六月

　　离开那个樱桃树，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刚走了没几步，碰到了邻居张奶奶，我见她匆匆忙忙的，赶忙拦住她，“张奶奶，怎么了？什么事吖，这么急！”当看清是我是，她急迫的抓住我的手，“快，快回家，我出来就是找你的，你姥爷她突然晕倒了，姥姥也急昏过去了，我们已经叫了救护……”没等张奶奶说完，我快速的往家冲。

　　“姥爷，姥姥！”我大声喊着冲进家门，看着张爷爷守在姥姥、姥爷身边。“张爷爷，我姥爷昏迷多久啦？”一出口才发现我的声音竟然带着颤抖。“有5、6分钟了，救护车应该也快到了！你也别太担心了，你姥爷平时也没啥大病。”张爷爷怕我难过赶紧劝道。这时姥姥醒了，看着我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张奶奶见状赶忙去安慰姥姥。“姥姥，姥爷一定会没事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吖！”我扶着姥姥，可是她却只是一个劲的摇头落泪，一句话也不说，我也只能搂紧她，给她安慰，同时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过了有半个小时，救护人员终于赶到了，对于他们这么慢的效率，我心里恨恨的，却又不能说什么。张奶奶向他们说了简要情况后，他们就给姥爷测了血压和脉搏，然后用担架抬着出去了，张爷爷和张奶奶陪着姥姥先跟过去，我从家里拿上银行卡并锁好了门，赶紧追上他们。

　　因为胡同比较窄，所以救护车停在了胡同口，等救护人员把姥爷抬上救护车，我们也跟着上去了。由于车上有简单的急救设备，所以医生们这会才给姥爷做急救。姥姥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

　　到了医院就直接去了神经科急救室，加上监护设备和氧气之后，我看着姥姥依然那个样子，实在是不放心，于是看向身边的张爷爷和张奶奶，“张爷爷、张奶奶，我现在去办住院手续，我姥姥就先拜托你们照顾一下啦，谢谢啦！”说完对着张奶奶和张爷爷鞠了一躬。“你别这样，放心吧，我们会替你照顾好的，你姥姥这个样子我们看着也揪心吖！你快点去办手续吧。”张奶奶拍着我的手说到。又看了姥姥一眼，我赶忙跑出去办手续。

　　待把一切手续都办好了，已经快19点了。我进了急救室只看了张爷爷，一问才知道张奶奶回家去准备吃的了。我从医院租了两张椅子一张床，先把椅子给了姥姥和张爷爷一人一个，自己站在姥姥身后拍着她的肩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她力量。

　　不一会，张奶奶拎着3个保温瓶就进来了，“这个是给你姥爷准备的米汤，你姥爷现在还在昏迷中，我刚才问过医生了，说是只能喂流食。另外这个是给你和你姥姥准备的，赶紧吃点吧，晚上还得守着呢。老头子，拿着这个，这是咱俩的，我做完了也没吃呢，咱俩一起吃。”说完把其中两个递给了我，另外一个给了张爷爷。我把给姥爷的那个放在了小桌上，然后另一个给了姥姥，“姥姥，你吃点吧，姥爷已经病倒了，您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吖！”姥姥安静的接过，但是眼睛依然紧紧的注视着姥爷。这会，我去给姥爷用注射器打米汤。

　　待我们都吃完后，我搬来了床，看着张爷爷和张奶奶依然没有走的意思，我怕他们也熬不住，就去劝他们，“张爷爷、张奶奶，你们先回去吧，这有我和姥姥呢，你们年纪也大了，禁不起熬夜的，明天在过来吧。”

　　“那我们先走了，明天早上给你们带饭吖！”说完张爷爷拉着张奶奶走出了急救室。

　　看着张爷爷和张奶奶离开后，姥姥哑着嗓子开口说：“一一，刚才他们在，我一直没说，其实你姥爷可能活不过今天了！”

　　我听了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不好的预感。“姥姥，你别瞎说，姥爷一定会没事的！”

　　姥姥拉着我的手让我坐下，“你老实的听我说，其实之前我们都已经感觉出来了，只不过没有告诉你。我大概也就还能活七天，这七天里我会把一切都交代给你，以后一切真的要靠你自己了。你妈妈走的早，姥姥和姥爷再也不能陪你了。”我只是一个劲的摇头，眼泪却已不受控制的掉下来。姥姥见状也不再说什么，拉着我的手却不曾松开。我们就这样静静的等待，我是在等待奇迹，姥爷是在等待死亡。

　　当监护器上的时间到了23点时，姥爷的血氧和血压突然急剧下降，心率也开始出现了大幅度的波动。我急忙的按呼叫按钮，真的不希望姥爷就此离去。医生护士们马上就赶到了，我和姥姥只能看着他们在那抢救。我紧张的手心里都是汗，姥姥却比我淡定多了，可能经过这一下午，真的看开了吧。

　　抢救进行了半个小时，姥爷的状况却越来越糟，这时医生十分无奈的对我说：“我们真的尽力了，准备后事吧。你们是打算现在趁着还有气拉走，还是打算等到彻底断气后进太平间？”我刚要张口回答，姥姥却抢先说：“现在拉走，我家老头子不想一个人冷冰冰的躺在太平间里。”我尊重姥爷和姥姥的选择。

　　我先去办出院手续，然后借了医院的车把姥爷拉回了家里。姥姥用毛巾小心翼翼的帮姥爷擦着身子，就像擦着一件宝物一样，我不忍心去打扰，就坐在床沿边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我觉得姥姥心中也是难受的吧。半天前还是活生生的人，现在却已天人永隔。

　　直到姥姥把早早就准备好的衣服给姥爷穿完，我才和姥姥说了回家后的第一句话：“姥姥你也累了，你告诉我还有什么要准备的，我去弄，你赶紧休息下吧。”

　　“该准备的我们已经全都准备好了，这些你都不用操心。咱们都去休息吧，明早还要联系火化的事呢。你姥爷睡在这你害怕不？”

　　“不会，姥爷平时那么疼我，您和姥爷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我永远也不会害怕，只是觉得好孤单。”以前从未想过他们会离开，现在却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问题，我的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姥姥也不愿再开口了，拉着我去里屋休息了。一夜无眠。辗转反侧了一宿，脑海里都是平日里和姥爷相处的情景，天刚朦朦亮，实在无法入眠，便起床出去买早餐。当我拎着豆浆和油条快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张奶奶出门，“你怎么回来啦？你姥姥在医院呢？我这正打算给你们买了早餐送过去呢。”

　　“我和姥姥凌晨回来的。那会太晚了，没敢去打扰您。”张奶奶一听就明白了，“那今天有很多事要忙吧，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张奶奶，其实也没什么要准备的，我和姥姥就可以了。”毕竟张奶奶岁数也不小了，不能在麻烦他们了，而且家里也没有亲戚了，也真的没什么好准备的。

　　“唉，那好吧，如果有需要就直接来喊我吖！我先去买早点了。”

　　“嗯，张奶奶你快去吧，这会还没人排队呢。”张奶奶听我说完就去买早点了。

　　我打开门看到姥姥已经起床了，现在正在整理姥爷的遗物，“姥姥先吃饭吧，一会我们一起整理。”我把早点放在桌子上，摆好了椅子拉着姥姥坐下。“嗯，吃完饭你去联系殡仪馆，你姥爷我俩都希望是火化，墓地我们背着你早就买好了，就在你妈妈墓上边，以后祭拜也方便。”我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妈妈在生我之后没多久就过世了，一直是姥姥和姥爷把我带大的，我还来不及进孝道，姥爷却已经走了。“姥姥，我懂了，先吃饭，一会凉了。”

　　吃完饭我就先去打电话，咨询了一下殡仪馆，然后定了下午的时间，因为上午还得把姥爷的遗物收拾完。

　　“姥姥，我定了下午的时间，他们会派车来接。”我简单跟姥姥汇报了一下。“姥姥，是不是给姥爷准备点东西吖，姥爷最喜欢收音机还有怀表。”我想有些东西可以烧，但是有的东西毕竟是姥爷生前最爱的，应该直接和骨灰放在一起。

　　“嗯，就把你姥爷平时最爱用的那个收音机和怀表一起放在盒子里。”

　　“那我去拿，下午也一块带过去。”

　　把所有要烧的遗物放了一大包，又去买了纸钱，草草吃了些午饭。没过多久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就来了，我们坐在车里陪着姥爷走完这最后一段路。简单的仪容整理，姥爷就被推进了炉子，随着火的燃烧，姥姥的眼泪也从眼眶涌出，我的心也变的愈发沉重。两个相依相伴的人，咫尺天涯，离开的人了无牵挂，活着的人却坠入痛苦。我抬着晶透的骨灰盒，姥姥拿着给姥爷到那个世界用的东西，缓步踱出，走向陵园，因为之前买好的墓地就在这个陵园。

　　到了目的地，我先给妈妈上香，心里和妈妈说，“妈妈，你在那边过的好吗？如今姥爷去了，你们可以团聚了，你不会孤单了。姥姥有我，可是如果姥姥去了，我身边能有谁呢？”待把姥爷的骨灰盒放妥，姥姥叹道，“一一，在过几天姥姥也要去了，留下你一个人怎么办呢？”
　　“姥姥，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为什么你们都要走？姥姥有办法留下的是不是？”我紧紧的搂着姥姥，怕一撒手她就会离开。

　　“人生有限，姥姥只能陪你走到这了。如果有来生，姥姥、姥爷还有你妈妈会再来与你相聚。你父亲至今杳无音信，有机会见到他，你告诉他，你妈妈从来没有怨过他，这是你妈妈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说完拥着我起身。

　　“还有三天时间，姥姥还有些东西要交给你，我们回去吧，以后如果想我们了，就来这里看看、说说。”

　　“嗯。”我留恋的又回头看了看，才跟着姥姥回去了。

　　晚饭后，姥姥迫不及待的拿出了一大堆东西，“这是房屋的产权证，我们早就过户给你了。还有除了平时我们让你存的钱以外，这里是这些年我们背着你存的，留着给你以后生活和学习。不要伤心，人迟早都有这一天，以后你要好好的活着，为了你妈妈，也为了我和你姥爷。”
　　“姥-姥！”我抱着姥姥声泪俱下。

　　三天后，姥姥真的去了。难道人真的拼不过天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不给我身边留一个亲人？为什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