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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账册 昭仪送密信 ...

  •   好不容易捱到五更,沈安就把小德子推醒了。
      “纸条是你写的?”
      小德子揉了揉眼睛,看着沈安手里的纸条,嘴里嘟嘟囔囔,责怪沈安太早把他叫醒。
      “周老四是谁?”
      小德子眯着眼,打了个哈欠。
      “是昭仪娘娘宫里的人。”小德子支支吾吾,“昨日我在御花园搬花盆,被一位姑姑拦住了,让我务必转告你。我本想等你回来当面说,可昨夜等到二更天也不见你人影,怕误了事,才……”
      “她还说了什么?”
      “她还说,你爹的事,你该知道。”
      沈安一骨碌爬起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拔鞋。
      王公公有早起的习惯,此刻正在门房里喝茶,看见沈安进来,放下茶碗。
      “什么事?”
      沈安跪下来。“王公公,我想出宫一趟。”
      王公公看了他一眼。“出宫做什么?”
      沈安低着头。“有一些我爹的消息,我想……”
      王公公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在沈安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爹的事,殿下已经知道了。”王公公说,“但这腰牌不是给你的——是给殿下的眼睛。”
      沈安叩首。“奴才明白。”
      王公公从袖子里摸出一块腰牌,递过来。“去吧。早去早回。有人问起,就说我让你买笤帚。”
      沈安谢过王公公,奔出了院门。
      御马监门敞着,赵公公正刷马,见沈安进来便搁下刷子。牵马时,他指尖在马鬃上顿了顿,才递过缰绳。
      “去吧。早回。”

      此时尚早,沈安也顾不得许多,敲门走进茯苓的屋子。
      茯苓正在梳头。看见沈安进来,放下梳子。
      “陪我出宫一趟。”沈安一把拉住她。
      茯苓问:“去哪?”
      “城南。”
      茯苓没再问,把木簪插进头发里。“走。”
      城南酒铺在巷子最深处,两边是低矮的屋檐,晾衣绳上挂着褪色的衣裳,还在滴着水。沈安把马拴在门前的石桩上,推门进去。
      酒铺不大,三四张桌子,条凳磨得发亮。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右旁边靠着一根拐杖。
      老头抬起头,看了沈安一眼。
      “打酒?”
      “找周老四。”
      老头抹了一把胡子。
      “你是谁?”
      “沈大牛的儿子。”
      老头目光恍惚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擦手里的酒碗。
      “沈大牛没有儿子。”
      沈安从怀里摸出银锁,放在柜台上。
      “这玩意儿,当铺一抓一大把。”老头说,“你走吧。”
      “我爹左胸有块胎记,铜钱大,知道的人不多。”
      老头放下酒碗,撑着柜台站起来,走到沈安面前。
      他伸出手,摸了摸沈安的脸,摸他的颧骨、下巴、耳朵。沈安一动不动。老头的指腹粗糙,蹭得他脸皮发疼。
      老头把手收回去,转过身,走回柜台后面。他蹲下去,从最底下的柜子里摸出一个布包。他把布包放在柜台上,却没有立刻解开,而是用粗糙的拇指摩挲着布面的褶皱。
      “你爹走那天,也是这样的阴天。”老头嗓子沙哑,“他说,老周,这东西比命金贵,你得帮我守着。”
      说完,他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本账册。
      “你爹拿命换的。拿去吧。”
      沈安伸出手,手指碰到账册的时候,他想起爹。爹坐在油灯下写字的样子,他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记得爹的手,粗糙,有力,极少握笔。
      他颤抖着翻开账册,生怕弄破了。他识得的字不多,但看到的几个名字倒是听到过。
      “快走吧。”老头说,“此地不宜久留。”
      沈安把账册揣进怀里,跪下向老头叩头。老头慌忙扶起,摆着手催他快走。
      出了巷子,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口墙角露出一片灰衣角,他拉着茯苓快步上马。

      回到御马监,沈安谢过赵公公,直奔东宫。
      太子坐在案后,看见他进来,掩起案上的舆图。
      “什么事?”
      沈安从怀里掏出账册,双手递上去。
      太子接过,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王成”两个字上,轻轻敲击。
      他把账册合上,放在桌上。
      “王成是兵部侍郎,晋王的人。”
      太子站起来,走到窗前。
      “五年前,北戎犯边,边关缺马。朝廷拨银,买马三千匹。王成经手,买了八百匹老弱病残,剩下的银子,他和赵德贵分了。赵德贵——”太子顿了顿,目光扫过沈安惨白的脸,“是淑妃的人。”
      沈安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边关那一仗,因缺马,死了两千多将士。”太子缓缓回过头,“沈大牛查到了这批账,告到兵部。王成反咬一口,说他通敌。你爹被判了斩,还没等到行刑,北戎又来犯边,他被派上战场,死在那里。”
      沈安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血涌直往头顶涌。他想起小时候爹教他骑马,说“咱家小子,将来要当大将军”。原来大将军没当成,倒成了别人的刀。
      “账册在孤手里,王成跑不掉。但不是现在。现在动了王成,晋王就会坐不住。边关守军必将大乱。“太子回到案前,“而北戎还在阴山以北,等着这个机会。”
      沈安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小的明白!太子殿下所虑极是。”
      太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晋王府。
      晋王坐在案后,指甲狠狠掐进信纸,信纸一角被掐得稀烂。
      “密调三千骑兵,分批南下待令。”
      他把信扔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太子要调兵。”
      淑妃坐在旁边,端着早已凉透的茶盏。
      “陈将军是他的人。这批兵到了京城,你我都得死。”
      晋王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站了一会儿,把信捡起来,又看了一遍。
      “王成在兵部。让他把调兵的文书压住。”
      “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淑妃冷笑一声,“殿下以为,太子会等你慢慢布局?“
      晋王把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那就让王成去边关。陈将军的副将李彪,是王成的人。让李彪盯住陈将军。太子调兵,陈将军动不了。”
      淑妃放下茶盏。
      “你派人去边关,太子会知道。”
      晋王把纸团扔进火盆,看着火苗将它慢慢吞噬。
      “知道又怎样?他在调兵,我在边关。他动不了我。”

      回到住处,小德子坐在通铺上。
      “查到了?”
      沈安点了点头,躺下去,面朝墙。
      小德子也躺下去。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
      “昭仪让我告诉你,”小德子说,“账册交给太子,太子会帮你爹报仇。”
      沈安支吾着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她还说,让你小心淑妃。淑妃不会放过你。”
      沈安躺在通铺上。
      墙角那摊黑渍还在。三道斜纹。
      “小德子。”他说。
      小德子翻过身来。“嗯?”
      “墙角那摊黑渍,是什么?”
      “小顺子的血。”
      “怎么死的?”
      “周德打死的。”
      “为什么?”
      “他偷听太子说话。”小德子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颤,“听见了不该听见的。”
      沈安心里清楚,小顺子的死因也许属实。但墙角那血渍分明是前几日才沾上去的,不是小顺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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