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闻玖

63、第 63 章 自在

　　沈辞垂眸静看，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笑意。她素来偏爱这般安静又鲜活的景致，鱼儿无忧，池水澄澈，风软天清，世间琐碎烦忧仿佛都被这一池碧水冲淡，消散无踪。
　　萧玦来时，风铃轻响，打断了亭内静谧。
　　他刚处理完京城送来的几本闲散卷宗，无要紧公务缠身，难得清闲。一身月白暗纹长衫，料子顺滑轻薄，贴合身形，腰间松松系着一根同色锦带，墨发仅用一根白玉发带束起，碎发垂落在额前耳畔，褪去朝堂王爷的冷冽威严，平添几分慵懒温润的少年气。
　　他并未让侍从通报，独自慢行，穿过柳荫□□，目光遥遥便落在亭中那抹浅杏色身影上。少女倚靠玉栏，垂眸喂鱼，侧脸柔和温婉，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散乱，日光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泛着细腻通透的柔光，安静又美好。
　　风吹柳动，光影斑驳，他脚步放缓，刻意放轻动静，踏过青石板，悄无声息走入凉亭。
　　沈辞无需回头，仅凭那一缕清冽沉静的龙涎香，便知晓是他到来。这是独属于萧玦的气息，清冷克制，却又缠绵绵长，久而久之，早已刻进她的感知里，一眼一闻，便能精准分辨。
　　“午后无事，怎的来池边吹风？”萧玦停在她身侧，身形高大挺拔，恰好替她挡住斜落的刺眼日光，为她笼出一片柔和阴凉。他嗓音低沉温润，裹挟着轻柔风声，格外悦耳。
　　“屋内沉闷。”沈辞没有抬头，指尖继续撒落鱼食，细碎麦麸坠入水中，引得锦鲤再度争抢，“池边风软，鱼儿鲜活，看着舒心。”
　　萧玦垂眸看向她纤细白皙的指尖，指腹粉嫩，捏着浅黄色的鱼食，干净纯粹。他视线缓缓移向池水，看着池中争抢吃食的锦鲤，淡淡开口：“这一池锦鲤，是我初入别苑时让人放养的。从前我常独自来此静坐，看鱼游水，消解烦闷。”
　　那时他孤身居于别苑，避开京城纷争，无旁人相伴，闲暇之时，便独坐亭中，看一池游鱼，度漫长孤寂。彼时亭中风景照旧，唯独少了身旁之人，现下有她相伴，方才觉得这一方凉亭，才算真正有了烟火暖意。
　　沈辞闻言，抬眸望向他。日光透过柳条缝隙，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柔和了他硬朗的下颌线条。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如今有我陪你。”她轻声说道，语气平淡软糯，没有刻意煽情，却字字真诚。
　　简单五个字，轻飘飘落在风里，却重重砸在萧玦心头。他心口微颤，眼底落寞尽数消散，翻涌而起的是浓稠的温柔暖意。他侧身凝视她，目光深沉缱绻，直白又珍重，牢牢锁住她清澈的眼眸，不愿移开半分。
　　“是。”他低声应道，语气郑重，“如今有你。”
　　晚翠识趣，默默退至凉亭之外的柳树下等候，远远避开，不打扰二人独处。亭内骤然安静，唯有风铃轻响，池水叮咚，风声簌簌，交织成温柔的午后絮语。
　　萧玦伸手，自然接过她手中的白瓷小碟。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捏着素白瓷边，动作优雅好看。他学着她的模样，指尖捏起细碎鱼食，缓慢撒入池中。颗粒缓缓飘落，坠入碧波，惊得锦鲤四散又聚拢，尾鳍拍打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撒得太慢了。”沈辞见他动作慢条斯理，鱼食零星散落，忍不住轻声提点，语气带着一丝浅浅的软糯笑意，“鱼儿吃不饱，都在池边打转。”
　　萧玦侧头看她，眼底漾开温柔笑意，眉眼弯弯，褪去了平日的冷硬淡漠，温润动人：“撒快了，片刻便投喂完毕。我想慢些，多陪你坐一会儿。”
　　直白又克制的心意，藏在慢悠悠的投喂动作里。沈辞耳尖骤然泛红，白皙的耳廓染上一层浅浅绯色，细腻的绒毛在日光下清晰可见。她慌忙移开视线，重新望向池中锦鲤，故作平静，可微微颤动的眼睫，早已出卖了心底的羞怯与甜软。
　　风拂柳条，垂落的柳枝偶尔擦过两人肩头，轻柔发痒。两人并肩倚靠在白玉栏杆上，间距极近，衣袖不经意相贴，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衣料蔓延，暧昧又隐晦。
　　“你从前在山里，可有这般闲情喂鱼？”萧玦轻声问询，目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细细描摹她的眉眼轮廓，舍不得错过分毫。
　　“山里只有野鱼。”沈辞轻轻摇头，唇角噙着浅笑，“山涧溪水清澈，野生小鱼机敏怕人，稍有动静便四散逃窜，从不会主动靠近人前。我从前静坐溪边，只能远远观望，从不会主动投喂。”
　　山野孤寂，生灵皆有防备，人与人之间亦是疏离淡漠。唯有在这安稳别苑，在他身旁，她才能这般肆意闲散，静坐亭中，温柔投喂，看游鱼嬉戏，享岁月安然。
　　萧玦心头微动，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散乱的碎发。指腹温热干燥，擦过细腻柔软的肌肤，触感细腻温滑，一瞬的触碰，便漾开满身麻痒。
　　沈辞身子微僵，呼吸下意识放轻，心跳悄然乱了节拍。她没有躲闪，任由他轻柔拂弄发丝，任由那一抹温热触感停留在耳畔，贪恋这片刻温柔。
　　“往后世间所有温柔闲散，我都陪你一一体验。”萧玦嗓音压得低沉，裹挟着温柔风声，缱绻缠绵，“喂鱼、吹风、观月、赏花，凡你喜欢，我皆相伴。”
　　池水悠悠，游鱼嬉戏，风铃清脆，暖风温柔。瓷碟之中的鱼食慢慢见底，池中锦鲤吃饱喝足，慢悠悠沉入水草之间，慵懒休憩。亭内光影缓慢流动，日光温柔洒落，将两人相依的影子拉长，紧紧交织，密不可分。
　　沈辞双手搭在冰凉的石栏上，指尖轻扣白玉栏杆，目光澄澈柔和：“这一池鱼，活得倒是自在。”
　　“不及你自在。”萧玦垂眸望她，眼底偏爱汹涌，直白滚烫，“有我在，我护你一世无忧，岁岁自在，不必防备，不必奔波，安然度日，随心随性。”
　　没有恢弘誓言，没有华丽辞藻，简简单单一句护你自在，便胜过世间万千情话。沈辞心头暖意翻涌，眉眼温柔，静静望着眼前之人，眼底盛满细碎柔光。
　　风继续吹，柳条轻晃，碧波荡漾，光影温柔。一方闲亭，一池清鱼，一阵暖风，一对良人。午后慵懒时光，平淡琐碎，无声相守，便是人间最温柔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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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云垂落，夜雨潇潇。
　　白日尚且晴空万里，暮色将至之时，天色骤然暗沉。厚重的墨色乌云层层堆叠，遮蔽整片苍穹，狂风席卷庭院，吹得花枝弯折，柳条乱舞，片刻之后，细密的雨丝骤然坠落，淅淅沥沥，敲打着屋檐瓦砾，发出清脆的滴答声响。
　　春日的雨，从无暴雨滂沱，向来温柔绵长。雨丝细密轻薄，如烟似雾，朦胧笼罩整座别苑。远处的竹林、花林、莲池尽数隐在烟雨之中，绿意被水雾晕染，朦胧柔和，宛如一幅湿漉漉的水墨画卷，清冷又唯美。
　　晚风裹挟着雨水的微凉湿气，穿透窗棂缝隙，涌入屋内，驱散白日留存的暖意，空气骤然变得清冷潮湿。院内草木被雨水冲刷，枝叶青翠发亮，泥土混着草木的清新气息，透过半开的窗纱漫入屋内，干净治愈。
　　清芷院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屋内燃着一盏鎏金烛台，三根素红蜡烛静静燃烧，橘红色的烛火跳动摇晃，光影斑驳，将屋内陈设映照得温柔暖媚。炭盆之中燃着上等银炭，火焰微弱，没有烟火烟尘，细细烘着屋内温度，隔绝窗外雨夜寒凉，暖意绵长。
　　沈辞坐在靠窗的软榻之上，身上披着一件米白色羊羔绒披风，绒毛柔软蓬松，贴合脖颈，暖意融融。窗外雨丝连绵，雨声淅沥，她手肘轻搭在窗沿，侧脸倚靠在微凉的掌心，安静望着窗外朦胧雨景，神色恬淡安然。
　　她换下白日轻薄襦裙，身着一身素色棉质里衣，领口绣着细碎的白色云纹，柔软贴身。乌黑长发随意披散肩头，发丝顺滑光亮，烛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眉眼柔和，唇瓣粉嫩，添了几分慵懒柔弱的温婉气质。
　　晚翠端着一碗温热的糖水羹走入屋内，瓷碗冒着淡淡的热气，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小姐，厨下刚炖好的莲子百合羹，加了少许冰糖与枸杞，温润清甜，雨夜微凉，喝一碗暖暖身子，养胃安神。”
　　瓷碗是通透的白瓷质地，碗壁温热，羹汤澄澈透亮，白嫩的莲子、软糯的百合沉在碗底，点缀几颗艳红枸杞，色泽好看，清甜诱人。
　　“放下吧。”沈辞轻声应声，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雨幕之上，雨声连绵，淅淅沥沥，落在人心底，安静又治愈。她素来偏爱雨夜，世间喧嚣皆被雨水隔绝，万物沉静，唯有雨声作伴，心安恬淡。
　　晚翠摆放好羹汤，细心关好半开的窗扇，隔绝窗外湿冷空气，屋内暖意愈发浓郁。“王爷方才从外院过来，雨水打湿了衣角，想来片刻便会过来寻您。”
　　沈辞闻言，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暖意。她轻轻颔首，目光下意识望向房门，安静等候。
　　片刻过后，房门被人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