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闻玖

44、第 44 章 喂鱼

　　晨光恰好，花香绵长，文火慢熬的不止是茉莉膏，还有两人之间缓慢滋生、愈发浓烈的温柔情意。
　　巳时过半，茉莉润肤膏彻底熬制完成。
　　经过半个时辰文火慢熬，砂锅里的花瓣尽数软烂，洁白的花瓣煮成通透的浅白色花泥，汁水澄澈，花香醇厚绵长。沈辞用细密的纱网过滤掉花瓣残渣，留下纯粹清亮的花汁，趁热加入蜂蜡与羊毛脂，用木质搅拌勺匀速缓慢搅动，直至蜂蜡彻底融化，与花汁完美相融。
　　浅白色的膏液顺滑透亮，流淌在干净的白瓷罐中，质地轻薄通透，没有厚重的油腻感。待膏液自然冷却凝固，便成了温润绵软的茉莉润肤膏，触手丝滑，清香扑鼻，纯净的花香萦绕不散，清雅好闻。
　　沈辞一共做了三罐，一罐留给自己日常使用，一罐分装给晚翠与婉儿，最后一罐，认认真真擦拭干净罐身，放在干净的锦盒之中，特意留给萧玦。罐身光滑冰凉，凑近轻嗅，淡淡的花香混杂着她身上独有的清冷药香，糅合成独一无二的温柔气息。
　　忙完膏体制作，日头已然升至半空。雨后的日光温柔不灼人，暖融融洒落在庭院各处，风吹草木，光影摇晃，满目鲜活绿意。空气清爽通透，没有初夏的燥热，温度适宜，是暮春最舒服的午后。
　　用过简单清淡的午膳，别院陷入安静慵懒的氛围之中。仆婢们各司其职，清扫院落、收拾膳房，动作轻缓，不敢发出大声响动，唯恐打破这份闲适。荷塘边微风习习，水波平缓，是整座别院最凉快通透的地方，最适合午后闲坐消磨时光。
　　荷塘边摆放着一张原木矮桌，四张藤编蒲团，岸边栽种几株垂柳，柔软的柳条垂落水面，随风轻轻摇曳，遮挡大半日光，投下一片清凉的树荫。水面澄澈，几尾红白相间的锦鲤悠闲穿梭，鳞片在日光下泛着透亮的光泽，时而潜入水底，时而浮出水面，灵动可爱。
　　萧玦抱着一叠晒干的麦麸，缓步走到塘边。麦麸干燥蓬松，带着淡淡的谷物清香，是喂养锦鲤的绝佳饵料。他将锦盒盛放的茉莉膏贴身收好，步伐平缓，走到临水的蒲团旁落座，目光望向不远处缓步走来的少女。
　　沈辞换了一身浅粉色薄衫，衣料轻薄透气，裙摆绣着细碎的水纹，行走之间，裙摆轻晃，温婉灵动。晨起挽起的发髻已然散开，乌黑长发松松披散在肩头，柔软顺滑，仅用一根浅粉发带随意束起半缕发丝，余下碎发随风飘动，平添几分慵懒娇憨。
　　她未曾穿鞋履，脚上穿着一双柔软的纯白棉袜，踩在铺着软垫的蒲团上，身姿轻盈，没有半分声响。午后日光暖软，落在她白皙的侧脸，肌肤通透，眉眼柔和，褪去了晨起的清冷雅致，多了几分慵懒温顺。
　　“过来坐。”萧玦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蒲团，嗓音低沉温和，带着午后独有的慵懒沙哑。
　　沈辞乖巧颔首，缓步走到他身侧落座。两人距离极近，肩头相贴，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相互交融，风吹而过，发丝纠缠，轻柔的触感撩动心弦。
　　萧玦捏起一小撮麦麸，轻轻撒入池水之中。干燥的麦麸落入水中，缓缓漂浮在水面之上，泛着浅黄的色泽。原本闲散游动的锦鲤闻声而来，摆动着灵动的尾鳍，簇拥在饵料周围，张口争抢，水波荡漾，圈圈涟漪层层散开，破碎了水面倒映的树影与天光。
　　“你平日里，也喜欢喂鱼？”沈辞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她从前常常独自坐在塘边静坐，却从未见过萧玦前来，想来也是今日闲来无事，才会这般闲散。
　　“偶尔。”萧玦语气清淡，指尖持续撒下麦麸，动作从容舒缓，“往年盛夏，我在京城府邸的池边也养了几尾锦鲤，无人相伴之时，便独自喂鱼静坐。鱼儿无忧无虑，自在游动，看着它们，心底浮躁便会慢慢平复。”
　　他素来心思深沉，背负诸多琐事，唯有面对这些无知无忧的生灵，才能彻底卸下防备，放下心头重担，获得片刻纯粹的安宁。
　　沈辞静静听着，心底泛起浅浅酸涩。她知晓他看似清冷淡漠，实则心思细腻敏感，从前孤身一人，无人相伴，只能靠着这些闲散小事消磨孤寂时光。她抬手，轻轻捏起一撮麦麸，学着他的模样，缓慢撒入水中。
　　细碎的麦麸飘落水面，引得锦鲤再次簇拥而来。一条通体金红的锦鲤格外灵动，一跃而起，尾鳍拍打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微凉的水珠落在两人的手背上，清爽湿润。
　　沈辞下意识轻呼一声，指尖微微一颤，下意识往萧玦身侧躲闪。冰凉的水花沾湿了她的手背，细腻的肌肤透着微凉的湿气。
　　萧玦见状，立刻抬手，将她微凉的手拢在自己掌心。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干燥的掌心完美包裹住她纤细的手背，指腹轻轻擦拭掉残留的水珠，动作温柔又自然，没有半分刻意的暧昧，却处处透着克制的缱绻。
　　“水凉，仔细着凉。”他垂眸看着交握的双手，语气轻柔，“你总是这般不小心，遇事容易慌乱。”
　　语气带着浅浅的纵容与宠溺，没有半分责备。沈辞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指尖轻轻蜷缩，贴着他温热的掌心，心底安稳又踏实。日光温柔，水波粼粼，周围静谧无声，唯有鱼儿摆尾的轻响、风吹垂柳的簌簌声响，岁月缓慢，温柔绵长。
　　两人并肩坐在塘边，慢悠悠投喂锦鲤，手中的麦麸一点点减少，水面的鱼儿来回穿梭，灵动鲜活。没有繁杂琐事，没有人心算计，只有眼前一池清水、几尾游鱼，还有身旁相守的人，平淡又治愈。
　　午后的困意悄然袭来，暖融融的日光、轻柔的晚风、安稳的氛围，让人昏昏欲睡。沈辞昨夜睡得虽安稳，却依旧抵不住春日午后的慵懒困意，眼皮渐渐沉重，脑袋微微发沉，身子下意识往身侧温暖的依靠靠拢。
　　萧玦察觉到她的困倦，放缓了投喂的动作，将剩余的麦麸放在一旁，不再惊扰水中游鱼。他微微侧身，放缓身形，让她能够舒服倚靠，低声询问：“困了？”
　　沈辞没有睁眼，长睫轻轻颤动，软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困意，含糊不清：“嗯，有点乏。”
　　她的嗓音绵软黏糯，像孩童一般乖巧温顺，听得萧玦心底发软。他抬手，小心翼翼揽住她的肩头，让她的脑袋轻轻靠在自己的脖颈侧边，力道轻柔克制，生怕动作过重惊扰了她的睡意。
　　“困了便睡，我守着你。”他嗓音压得极低，气息温热，拂过她的发顶，温柔缱绻。
　　沈辞没有推辞，彻底放松下来，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脖颈，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墨香。晚风轻柔，柳条轻晃，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她呼吸绵长平缓，睫毛安静垂落，不过片刻，便沉沉陷入浅眠之中，眉眼舒展，睡得安稳香甜。
　　萧玦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她倚靠休憩。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少女恬静的睡颜之上，眼底盛满毫不掩饰的珍视与温柔。阳光透过柳条缝隙，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细碎的光斑轻轻晃动，粉嫩的唇瓣微微抿起，模样乖巧又软糯。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开贴在她脸颊的碎发，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细腻温热的肌肤，触感绵软，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动作克制又轻柔，不敢过分触碰，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温存。
　　池水潺潺，游鱼闲适，垂柳依依，暖风徐徐。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缓慢流淌，不留痕迹。萧玦静静坐着，怀中有温柔之人，眼前有满眼风光，世间所有的浮躁烦忧，在此刻尽数消散，心底只剩下纯粹的安稳与满足。
　　偶尔有微风拂过，带起荷塘淡淡的水汽，微凉湿润，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温热的气息。他低头凝望，目光缱绻幽深，将她安静的睡颜深深镌刻在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沈辞缓缓苏醒。她没有立刻睁眼，意识朦胧，鼻尖依旧萦绕着清冽好闻的墨香，温热的依靠安稳踏实，让人贪恋。她慵懒地蹭了蹭温热的肩头，发丝蹭过他的肌肤，细微的触感让萧玦身子微微一僵。
　　“醒了？”萧玦察觉到她的动作，嗓音愈发沙哑低沉，带着压抑的温柔。
　　沈辞缓缓睁开眼眸，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朦胧懵懂。她抬眸望向他，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看清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耳尖瞬间泛红，下意识想要直起身，却被他轻轻按住肩头。
　　“再靠一会。”萧玦语气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贪恋，“日光正好，风也温柔，不必着急起身。”
　　沈辞心口一颤，顺从地停下动作，依旧轻轻倚靠在他肩头。水面波光粼粼，晚风温柔拂面，两人静静相依，不言不语。春日午后，慵懒闲眠，一池清水，一怀温柔，便是人间最惬意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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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昼长，落日迟迟。
　　午后慵懒的困意散去，日头渐渐西斜，暖金色的落日余晖铺满整片别院，将白墙青瓦、垂柳荷塘尽数染成温柔的橘黄色。